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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28日星期五

上海引海煮盐小史


上海浦东祝桥原称为“五团乡”,说起“五团”名称之来历,其实就是一部南汇“引海煮盐史”。南汇引海煮盐历史悠久,话还得从宋元说起。
蒙古族兴起时,结束了宋金对峙的局面,它先后攻灭了西夏、金和大理,于忽比烈至元十一年(1271年)建国号曰元;至元十六年(1279年),最后灭宋,统一中国。早在至元十四年(1277年)时,蒙古攻掠江南,已攻两浙路嘉兴府为嘉兴路。按当时一县有万户者得升为州的条例,华亭户达二十三万,遂立为府,次年又改松江府,隶嘉兴路,仍领华亭一县。唐初露出水面的今崇明沙洲,“宋代建炎间有昇州句容县姚、刘姓者,因避兵于沙上,其后稍有人居焉,遂称姚刘沙”。嘉定间置盐场,属滩东制司。元至元十四年亦升为崇明州,隶扬州路。元贞二年(1296年),嘉定县居民在五万户以上,升为中等州,隶平江路。
元朝统治者在北方大量掠夺土地,摧残农业生产,“不耕不稼,谓之草场,专放孳畜”。又强占民户产业,人为奴婢,“大都、上都有马市、牛市、羊市,亦有人市,使人畜平等”。元政府对各族人民进行种种摧残压迫,据《元史·食货志》的记载,天下岁入粮数总计一千二百十一万四千七百八石,而江浙省竟荒唐地占到137%
当时,盐场是上海重要的产业之一。我国盐业生产始于汉代。《史记·吴王濞列传》:“濞则招致天下亡命者益铸钱,煮海水为盐”。今嘉定县境与冈身平行的盐铁塘,据说即是吴王濞运盐之用。唐时华亭有徐浦盐场,隶嘉兴盐监。
到宋代,盐业更为繁荣,上海隶秀州盐场。南宋建炎年间(11271130年),华亭设立盐监。乾道、淳熙年间(11651189年),华亭的下沙(注:古时又称“下砂”,常混用“下沙”,为阅读方便,本书均改称“下沙”)、青村、袁浦、浦东、横浦五个盐场,年产盐3240万斤。至元代,年产盐仍在2900万斤上下。
明代增设下沙、二、三盐场。每场领三团。此时近海三十里为盐区,三十里外称水乡,官方计丁授荡。据嘉靖《上海县志》记载,其时下沙盐场灶户有7561丁,共有荡田3050顷,产盐年达42248引。由于长江主流出水口的不断南移,海水逐渐淡化。
明末清初,浦东产盐开始衰落,三场已不产盐。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裁下沙三场并入二场。雍正二年(1724年)裁下沙二场,归下沙头场兼理。七年复设下沙二场。裁浦东场归并横浦场。乾隆五年折曹娥场为金山场。复设浦东场,添设崇明场。又复设下沙三场,并为下沙二三场。到道光年间,一场盐灶全部废除。之后此一带虽还设有盐务场署,主要是为了收取赋税。
民国元年,并浦东、横浦为两浦场,并下沙及下沙二三场,为下沙场。又裁曹娥并入金山。民国五年裁下沙场。民国二十年,金山并入三江,裁青村两浦并入袁浦,又废崇明场。袁浦一场,归松江运副管辖。
当时灶丁摊晒盐场,十分艰苦。旧志谓:“朝往暮归,洹寒时,海飚迅烈,头面皲烈;酷暑聚煎炼,火气薰烁,立赤日中,反觉清凉。掘地得水,掬地得水,掬饮辄尽。”沿海妇女皆摊晒盐场,耐饥寒,健者行百余里,无业者赖以给衣食。里谚:“五墩十家村,娘子养男人”。
据史料记载统计:宋至道中秀州场年产一千零四十万斤,经过约一百八十年,乾道淳熙间华亭五场年产达三千八百四十万斤,以后降落到二千一百万斤的水平。元代至元十四年设两浙运司;至顺元年时定额一亿九千二百万斤,华亭五场定额六千二百四十完斤,实产二千九百九十六万七千二百斤。统治阶级视盐产为“其利最广”,主管者“虚抬盐额”,“以次谀罔朝廷”,用心甚酷。由于历年增加盐价,到至大四年,每引(四百斤)竟售中统钞一百贯,合二百五十文一斤,比唐宋时期的最贵盐价,高出四倍。而“官豪商贾,乘时射利,积塌待价,又取五百文一斤;市间店肆又缴三分之利。故民持一贯之钞,得盐一斤,贱亦不下八百。濒海小民,犹且食淡,深山穷谷,无盐可知”。
统治阶级取利如此,而生产者怎样呢?这些煮盐灶户,全由朝廷勒拨汉族民户交主管机关充当,行动全无自由,劳动形成奴隶,所给“工本”,常不能维持其生存。《元史.食货志》卷四十三称,延祐七年浙西十一场,正盐每引给工本钞二十两。盐运司规定,“每银一锭,淮盐课四十锭”,所谓钞二十两,也就是白银五钱,合中统钞五贯(至元二十四年起,白银一两合至元钞二贯,至元钞一贯合中统钞五贯)。那么照上例折合,每斤盐的工本钞只有十二文,相当于官定售价的二十分之一。
引海煮盐的生产过程大致是这样的:首先造好团舍,归并灶座,或三灶或两灶合为一团。
团内筑池凿井,盛贮滷水;井上须盖屋面以防下雨,不致冲淡。起盖灶舍,方向要朝东南,适应夏季的季候风,不致烟熏火燎。团内还有便仓,以利储盐待运。
团舍之外,再开辟相当面积的摊场,开河通海,筑坝筑堰,调节水量。每遇大汛,须风雨不移地彻夜守候,防止潮水涌进,淹没摊场;也防止水少,耽误摊晒这一道工序。阴历五、六、七、八月间,天气酷热,虽大汛也不到岸,要用水车逐级接高,车戽咸潮进港。摊场经过咸潮浸灌,这种经过咸潮的泥土称作“灰”,每天由丁工老幼男女,分布场上,扒扫摊晒,灰取匀;一面在上风筛水,防止吹散。然后扫聚成堆,再用咸水浇淋,用脚踏实,经过竹管道,打滷入团。再经过几道工序,最后举火烹炼。制成的食盐,“粒细色洁”,称为“团盐”。
盐丁的劳动比一般农业劳动还要艰苦。元统中天台人陈椿为下砂场盐司,因前任提干守仁、守义兄弟命工所绘《熬波图》补成图说。根据他的生动描写,如“担灰摊晒”这一环节说,“夏日苦热,赤日行天,则汗血淋漓;严冬朔风,则履霜蹑冰,手足皱裂。”“男子妇人,若老若幼……悉登场灶,无敢闲惰”。特别是“灰取匀”时,“飞扬最怕海边风,不怕天边日头赤。”“一片灰场几经手,壮者肥者瘠。”即如陈椿那样地主阶级中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灰如命脉滷如血”,“盐是土人口下血”。
盐乃煮美味佳肴之必备,身体健康之必需,离开盐周身会浮肿,气力毫无。古今中外,无人不晓。可古人制盐之艰辛,人们未必个个知晓。元统年间(1333~1335年),担任盐场副使的陈椿专著《熬波图》一书,该书在详细介绍整个制盐过程的同时,还描述了盐民的困苦状况。他在《熬波图》一书的序言中说:“浙之西,华东东百里实为下沙。滨之海,枕黄浦,距大塘,襟带吴淞、扬子二江,直走东南皆斥卤这地,煮海作盐,其来尚矣”。
《熬波图》一书的写就,是陈椿对促进盐业生产的一大贡献,有人评价,说其价值几可与《天工开物》并论。他将煮盐技术分为八道工序,即筑摊场、摊灰、开河引潮、堆灰淋卤、运卤入团、上柈煮炼、捞撩晒盐、起运存库。
《熬波图》并作图52幅(现存47幅)叙述盐场设置、盐民生活和制盐全过程,使后人知制盐方法,工役之劳。每幅题名为:各团灶舍、筑垒围墙、起盖灶舍、团内便仓、裹筑灰淋、筑垒池井、盖池井屋、开河通海、坝堰蓄水、就海引潮、筑护海岸、车接海潮、疏浚潮沟、开辟摊场、车水耕平、敲泥拾草、海潮浸灌、削土取平、棹水泼水、担灰摊晒、莜灰取匀、筛水晒灰、扒扫聚灰、担灰入淋、淋灰取卤、卤船盐船、打卤入船、担载运盐、打卤入团、樵斫柴薪、束缚柴薪、砍斫柴生、塌车檑车、人车运柴、檑车运柴、铁盘模样、铸造铁柈、砌柱承柈、排凑盘面、炼打草灰、装泥柈缝、上卤煎盐、捞洒撩盐、干柈起盐、出扒生灰、日收散盐、起运散盐。每图还配以文字,并附诗一首。图、文、诗并茂。
食盐不可少,煮盐多辛苦。陈椿为人正直,对盐民极富同情心,这从《熬波图》的字里行间,一笔一画中得以充分反映。
高额的税收已压得盐民喘不过气来,而辛苦的劳作和困苦的生活更使盐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煎盐时,要长期受烟火熏灼,故盐丁失眠者较多,灶丁从15岁至60岁应役,既担负苦重徭役,又受总摧(封建老头)和盐商剥削,处于“灶下无尺草、瓮中无料粟”的境地,在被逼无奈、民不聊生之下,不少盐民被迫出逃。
当时在盐民中流传着这样一首《盐民十头歌》,歌里唱道:“前世勿修,住在海滩头,屁股(头)夹个竹头,东(场)头跑到西(场)头,豆腐干一样(大小)一条被头,盖着当中盖不了两头。吃饭用钵头,有了早饭没夜饭,青菜加草头,拌来拌去没吃头。有囡不嫁海滩头”。耳闻目睹盐民的苦难生活,陈椿在所著的《熬波图》序末愤然自题熬波图一诗:

钱塘江水限吴越,三十四场分两浙。
五十万引课重难,九千六百户优劣。
火伏上中下三则,煎运春夏秋九月。
程严赋足在恤民,盐是土人口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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