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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5日星期一

第七章第二节  苏俄“五月指示信”和七一五政变起因




沈阳先生 撰稿


许克祥发动马日事变发生后,共产国际最高中国代表罗易主张对武装叛变给以有力的打击,但鲍罗廷等怕破坏统一战线,引起国共两党破裂而一味妥协退让。由于无法使鲍罗廷和中共领导人认识到发动群众继续革命的重要性,罗易决定直接请示莫斯科,给斯大林发了电报。
5月30日,共产国际执委会向鲍罗廷、罗易、柳克斯发出了旨在挽救中国革命的紧急指示,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五月紧急指示”,内容是要求实行土地革命,动员千百万农民自动没收土地,组建一支8个师或10个师的可靠军队,组织革命法庭惩办反动军官等。
五月指示的贯彻执行,是以共产党必须与国民党保持党内合作为前提,并且是在武汉国民党和武汉政府领导下进行的,而当时汪精卫集团的反共倾向已经日益明显,在这种情况下,共产国际的“五月指示”能实现吗?
6月1日,共产国际代表鲍罗廷收到了“五月紧急指示”后认为,这个指示是“荒唐可笑的”,惟一的办法就是暂缓执行。因此,鲍罗廷致电莫斯科:“命令收到,一旦可行,立即照办。”
中共领导人陈独秀担心执行这一指示,会导致国共联合战线破裂。6月7日,在有鲍罗廷、罗易参加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陈独秀阐述了自己的意见。
他说:“电报表明,莫斯科不了解中国的实际情况”。
第一,“莫斯科可能不知道,没有过火行为,反动派的统一战线不会这么容易形成。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谈及土地问题。”
第二,“共产国际建议由工农领导人来加强国民党的领导。国民党的领导是在党的代表大会上选举产生的。现在我们怎么能改变它呢?”
第三,“组建国民法庭实际上不可行的。”
6月15日根据政治局会议的讨论情况,陈独秀又致电
共产国际:“你们的指示是正确而重要的,我们表示完全同意;中国共产党设法要建立民主专政,但在短时期内不可能实现。用改组的办法驱逐汪精卫尤其困难。当我们还不能实现这些任务的时候,必须与国民党和国民革命军将领保持良好关系。”
  就这样,陈独秀代表中共中央向莫斯科宣告:你们的指示现在无法执行!
中共中央和鲍罗廷拒绝执行莫斯科的紧急指示,使罗易大失所望。而没有鲍罗廷和陈独秀的支持,罗易也是孤掌难鸣。
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罗易想到了汪精卫。罗易认为,汪精卫此时正处在进退两难之中,是“站在正在下沉的民族民主革命船上一个绝望的悲剧人物”,他虽然已与右派进行了接触,但仍不甘心与共产党决裂。
为了挽救正在等待之中的汪精卫,罗易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五月指示给汪精卫看,以争取汪精卫的支持。
  一开始,罗易并不准备亲自去送,而是要他的翻译王剑龙送去。王剑龙回忆说:我说这个训令极其重要,应当保密,不能送给汪精卫,万一汪精卫把这个训令出示于众,那又怎么办?你另派人送去,我决不去。
迫不得已,罗易亲自出马了。
1927年11月5日,汪精卫在广州中山大学作《武汉分共之经过》的演讲,叙述了当时的情景:
6月1日,苏俄代表罗易忽然约见兄弟我去谈话,说“莫斯科曾有一种决议案,给我与鲍罗廷的,鲍罗廷给你看没有呢?”我说:“没有”。他说:“我可以给你看。”他于是把那个决议案给我,一是俄文的,一是中文的。中文的是他们自己翻译出来的。我看过以后,觉得严重时期已到了,我问说:“可以给我吗?”他当时有些迟疑,最后才说:“今天晚上送给你,因为要修改几个字。”晚上果然送来。
  待汪精卫看完电报后,罗易说:“我很高兴我已给你看了电报,它可算是最后通牒。你如接受电报的要旨并给予执行的便利,共产国际将继续同你合作,否则,就将同国民党一刀两断。”
汪精卫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这些指示中的任何一条都不能实行,因为随便实行哪一条,国民党就完了。”
汪精卫拒绝了罗易,而这个电文却成了他后来反共“清党”的重要依据。
  罗易此举不仅没有拉住汪精卫,反而促使汪精卫加快了分共的步伐。
汪精卫在得知共产国际对国民党的“新态度”时,感到“非常吃惊”。他拿到电报副本以后,立刻传示孙科、陈友仁、谭延闿等人。连国民党左派,时任武汉国民党政府外交部长的陈友仁,看过文件以后,据说也吓得“面如土色”,说道:“这意味着国民党同共产党之间的战争。”
被革命浪潮吓破了胆的汪精卫,也立即借口中国共产党要实行共产革命,积极策划“分共”。他毫无讳言地说:“已经到了争船的时候了,已经到了争舵的时候了。要将国民革命带往共产主义那条路去的,不能不将国民党变成共产党,否则只有消灭国民党一法。要将国民革命带往三民主义那条路去的,不能不将共产党变做国民党,否则只有消灭共产党之法。正如一只船,有两把舵的,有两个不同的方向。除了赶去一个,更无他法。”
深思熟虑之后,汪精卫决定把共产党这个“舵手”赶走。
就在汪精卫看到五月指示的同一天,武汉国民党中央政治局会议决定解除鲍罗廷的顾问合同。
当鲍罗廷得知汪精卫因为看了五月指示的电文和国民党已决定解除他的顾问职务后,大为恼火。他当即找到罗易,竟然对最高代表罗易“严厉训斥”,并立即打电报给斯大林,“要求撤回罗易”。
罗易的鲁莽行为令共产国际十分不满。6月22日,共产国际执委会政治书记处召开秘密会议,决定:“立即把罗易同志从他所担任的共产国际执委会代表职位上召回,因为他给国民党中央的一些成员看了指发给鲍、罗、柳三同志而无论如何不能给其他人看的电报。”
共产国际政治书记处第一书记布哈林在中共六大的报告中曾尖锐地说:“共产国际代表罗易,他竟将共产国际的秘密指示真诚地送给汪精卫看,这完全是一种糊涂、愚蠢的做法。”
  6月23日,联共(布)中央政治局再次决定:“批准布哈林以共产国际执委会名义发出以下电报:致鲍罗廷、加仑、罗易:我们建议罗易返回莫斯科。将派另一名同志作为共产国际代表去接替他。我们召回罗易是因为他违反了纪律。”
莫斯科的调返令很快到来,罗易沮丧地钻进了北上的汽车,终于尝到了莽撞行为的后果。
但罗易不是轻言失败的人,他虽然感到自己的行为不太慎重,但并不觉得有什么过错。事后罗易辩解说,他之所以把共产国际密件给汪精卫看,是为了向汪精卫表明,莫斯科过去保证全力支持你,现在仍然这样保证,以争取汪精卫的信任。
罗易说道:“紧急时期需要的指示到来,但电报来得太迟了。那时汪精卫认为共产党背离了他,已经和右派进行了谈判,叫喊要以共产党员的鲜血去换取蒋介石的谅解。我想在这关键时刻,进行最后一次努力,去恢复对汪精卫的信任,我把莫斯科来的电报通知给他。”
  罗易在这个问题上展示的是善意吗?是汪精卫正准备公开叛变革命,而苦于没有借口,罗易的泄密无形中帮了汪精卫一个大忙?还是罗易的鲁莽行为,促使了汪精卫由“容共”转向了“反共”?历史会永远争论下去,因为真相是从不示人的。
  6月5日,武汉国民政府解除了苏联顾问鲍罗廷和加仑140余人的职务。
  6月10日,汪精卫、冯玉祥在郑州开会,达成了反共的默契。
  从6月中旬起,汪精卫一面“集合中央党部非共产党的同志,商量和共产党分离的办法”,一面“集合非共产党的武装同志,将那决议案宣布,请他们在军队中留心防范”。汪精卫并“跑去向唐生智及其部下将领大大鼓动起来,说第三国际及共产党要解决国民党及其一切军队,实行共产革命”。
7月14日,汪精卫召集孙科、陈公博等举行武汉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主席团秘密会扩大会议,通过《统一本党政策案》,规定“在一个月内,开第四次中央全体会议,讨论决定分共的问题。在未开会以前,制裁共产党人违反本党主义政策之言论行动”。
血腥的武汉“清共”随之到来。7月15日,汪精卫召集武汉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正式作出了关于“分共”的决定。
随后不久,汪精卫和武汉国民党中央对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进行大屠杀,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惨遭失败。
  了解了这段历史,可以看清所谓的共产国际代表是些什么人?共产国际又在中国干了些什么?毫无疑问,共产国际是制造中国革命内乱和国共分裂的罪魁。

第七章第一节  共产国际代表罗易与鲍罗廷之争


第七章 
共产国际给中国带来了什么

沈阳先生 撰稿
第一节 
共产国际代表罗易与鲍罗廷之争


  共产国际给中国带来了什么?这是很值得研究的课题。从共产国际代表罗易和鲍罗廷在中国的所作所为,就能略知一二了。
  1926年底,罗易参加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第七次全会以后,作为共产国际最高代表奉派来中国。次年2月底抵达广州,4月初到达武汉。在国共关系濒临破裂的关键时刻,他把共产国际的“五月指示”交给了汪精卫,于是汪精卫公开走上了从“容共”到“反共”的不归之路,这就是历史上轰动一时的“罗易泄密事件”。
  作者李亮、马晶钰在《党史博采》2010年第3期刊文《罗易泄密事件始末》,较为详细地介绍了这位共产国际最高代表奉派来华的使命及其所为。是研究这段历史的极好参考。
罗易原名纳伦德拉·纳特·巴塔查尔亚,1887年2月出生于印度加尔各答,早年曾是一名激进民族主义者,投身于使印度摆脱英殖民者桎梏的解放事业,从事反英活动。 
1916年起,巴塔查尔亚使用罗易这个化名。
1917年罗易曾在美国被捕,他利用保释的机会冒险逃往墨西哥。在墨西哥邂逅后来出任苏联驻国民政府顾问鲍罗廷,在其影响下开始信仰马克思主义。
1919年10月,罗易参与组织成立了墨西哥共产党,不久被推举为墨西哥共产党代表团团长,代表墨西哥共产党参加共产国际第二次代表大会,被选为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委员和主席团委员。
此后,罗易在革命圣地莫斯科,他因为在殖民地问题上见解独到而闻名于国际,成为共产国际中声望很高的活动家。列宁称赞他为“殖民地革命主义的最杰出的代表”和“东方革命的象征”。
列宁如此高度地评价罗易,罗易配得上这种“荣誉”吗?一个年轻的印度人,对中国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却要代表共产国际来领导和指挥中国革命,也太小视中国人了。
但是,罗易缺乏实际工作经验,极端复杂的中国革命问题,使得这位中国问题的决策者一下子晕头转向,没了主意。他提出了不少看法与主张,但提不出切实可行的具体办法。
毛泽东曾在1936年对斯诺谈到罗易,他说:共产国际代表印度人罗易“站在陈独秀和鲍罗廷两人左边一点点,可是他只是站着而已”。他“能说,而且说得太多了,却不提出任何实现的方法”。
蔡和森也说:“事后追论,罗易不失为一介书生:他总是在纸上坚持原则,而在实践上一个问题也解决不了。”
年轻的罗易抵达武汉时,恰好由于受蒋介石排挤流亡国外的汪精卫经由上海也来到这座城市。就在汪精卫回国后至武汉的第三天,蒋介石便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接着宣布成立“南京国民政府”。
汪精卫为了取得共产党人的支持,把持武汉政府,与蒋介石抗争,他就不断高喊“反共即反革命”口号。
但是,随着两湖地区的工农运动的不断发展,汪精卫再也不能容忍共产党领导的群众运动,在政治上日趋反动。步蒋介石集团的后尘,国民革命内部一些仇视革命的反动军官也相继开始发动武装叛乱。5月17日和21日,驻守宜昌的夏斗寅和驻长沙的许克祥相继叛变革命。在武汉,一些反动军官也蠢蠢欲动。中国革命处于严重的紧急关头。
急剧变化的国内形势,迫切要求共产党制定决策。罗易来华的使命,即是要帮助中国共产党进行深入的革命。
罗易一方面从中国下层发动土地革命,武装中国工农大众;另一方面在中国上层改造国民党,使之“工农化”,并改造以汪精卫为中枢的武汉政权,使之成为工农民主专政机关,一道革命。
然而,在汪精卫等攻击和破坏工农运动的言行越来越多,日趋右转的关键时刻,作为一介印度书生,这个年轻的罗易能够顺利完成这一共产国际交付的重大使命吗?
共产国际的荒唐举措,搅乱了中国革命的进程,也给中国的国民党和共产党带来了困扰,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永远的伤痛。一个对中国并不了解的印度娃居然企图掌控中国政治、经济发展,这就是历史对中国那些政治家们的嘲笑。

2018年11月4日星期日

第六章第五节  回放毛泽东对鲍罗廷的冷漠



沈阳先生 撰稿

1927年3月,共产国际代表罗易来到中国,他与鲍罗廷都以国际路线的代表自居,各吹各的调,这便使中国共产党左右为难,无所适从。
鲍罗廷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布尔什维克,经过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他亦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主张。例如,他曾主张工农运动、土地革命;与陈独秀一唱一和,要退出国民党;对蒋介石和汪精卫不是没有认识和警惕。但是,一旦与共产国际和斯大林的路线抵牾时,他便立即修正,使之与国际路线一致。于是,他不免显得冒冒失失,难以理解。
但是,鲍罗廷毕竟以苏联政府为政治背景,他的言行对中共是举足轻重的。蒋介石背叛革命后,中共党内不少人建议乘其在上海立足未稳的时机,迅速东征讨蒋。
可是,鲍罗廷提出执行国际路线,联合冯玉祥,共同讨伐张作霖,会师郑州,背靠西北,打通同苏联的国际交通线,然后再东征讨蒋。这便是鲍罗廷所提倡的“西北学说”。他的这一套策略是得到共产国际和斯大林首肯的。
所以,当中共中央和共产国际代表会商讨论时,党内一些同志曾对此提出异议,鲍罗廷听罢竟愤愤地站了起来,用手指敲着桌面说:“国民党已决定北伐,我也曾表示同意。现在你们却决定反对北伐,我不是出尔反尔了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就马上辞去顾问的职务,并电告国际,你们的意见是错误的。”
后来的事实证明,鲍罗廷的所谓“西北学说”只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注定是要破产的。
毛泽东在广州时期,曾和鲍罗廷有过接触。身材魁伟的鲍罗廷,身着中国的长衫大褂,背着手在室内不停地踱步。他打着手势和毛泽东侃侃而谈,宣传他的中国革命的理论和设想。
毛泽东一言不发,托着腮,凝神注视着。鲍罗廷一番大论后,惊奇地发现,端坐在他面前的毛泽东是如此的沉着和自信,似乎他所说的一切,一点也没有打动毛泽东。
如果共产国际代表罗易的回忆值得相信的话,他和鲍罗廷都发现毛泽东是一位不可思议的人物:“我在汉口第一次见到毛泽东。当时午夜刚过,我们正在政治局热烈地讨论问题。鲍罗廷也在,坐在我身边。一个高个子走了进来,步伐沉着且显得高傲。他脸庞黝黑而宽阔,高高的额头上长长的直发向后梳卷。‘毛泽东。’鲍罗廷悄声对我说。他没有注意我,也没有注意权重的鲍罗廷。我们两个外国人对视了一眼,鲍罗廷又悄声地对我说:‘这个人很难对付,是个典型的中国人。’”
毛泽东对这两位共产国际代表的评价也相当尖刻。“鲍罗廷站在陈独秀右边一点点。”事实确也如此,鲍罗廷信任国民党的时间更长。对1925年起就扮演着一定角色的印度人罗易,毛泽东的态度也不温和:“他站在陈独秀和鲍罗廷两人的左边一点点,可是他只是站着而已。”
这是很公平的评价。罗易的激烈言辞当然无助于只顾自己利益的莫斯科对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国革命的指导。
鲍罗廷在武汉大力推动反英运动,指责“农民运动过火”。
毛泽东曾这样批评鲍罗廷,说他在1926年是赞成激进的重新分配土地的政策。“可是到了1927年却竭力反对,而且对自己的摇摆没有提供任何合乎逻辑的根据。”
其实,平心而论,鲍罗廷是有难言之隐的。
毛泽东在作回顾时,曾说国民党“是一架空房子等着人去住”,而共产党人“像新姑娘上花轿一样勉强挪到此空房子去了,但始终无当此空房子主人的决心”。
毛泽东转向了左边,像后陈独秀时代的所有其他中国共产党人一样,他转向了枪杆子。与大多数人不同的是,他最后完全抛弃了国民党,“国民党的旗子真不能打了”。他在为秋收起义作准备时,从长沙写给共产党总部的信中有这么一句话。
在土地问题上毛泽东仍持激进的观点。
  起义暴动起而复灭,就像放很多爆竹一样。毛泽东并不比其他的人做得更好,这不仅是因为毛泽东的新的左派观点还没有形成一个整体,同时还因为瞿秋白的左派观点也摇摆不定。再说农民军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创造出奇迹。
瞿秋白想要从城市开始,毛泽东则仍然坚信中国革命的重心在农村;瞿秋白认为群众暴动的浪潮会给左派增强实力,毛泽东则在谋划通过有组织的行动,用枪杆子夺取政权。当时他与瞿秋白若即若离。
骰子掷出去了。毛泽东发动了他的秋收起义。一天夜里,他在长沙郊区召开会议进行部署。他设计出自己的新旗——这使党中央大为恼火——旗子上是斧子、镰刀和五星。他通过遍布湖南的所有的老关系,举行起义企图最后攻下长沙。
按照毛泽东的要求,由何长工等人设计制作的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面军旗。红底象征革命,星星代表中国共产党,镰刀斧头代表工农群众,表明这支军队是由中国共产党独立领导的。
毛泽东占领了江西边境上的东门市,取得了几次小规模的胜利,但很快连连失败。事情变得一团糟。毛泽东的部队是乌合之众,有的人后来甚至相互火并。经过夏天的镇压,革命的群众基础被削弱了。自5月以来,湖南共产党两万多名党员有四分之三遇难。再看到他以前建立的工会、学校及遇到除死亡和逃走的以外的很少几个人,毛泽东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在1925年至1926年间,群众运动处于高潮时共产党非常谨慎。到1927年年中,当群众激情渐减时共产党却迸出激进的火花。对20世纪中国的社会主义革命来说,第一步就是一个悲剧。
共产党总部的混乱仍未止息。毛泽东在他的整个起义过程中一直在与党中央辩论。中央认为毛泽东太热衷于军队,不相信群众。当事情变得糟糕时,他的部队又被指责为“自找麻烦”。
毛泽东在答复中指责中央“忽视军事而又希望群众性的武装起义的矛盾政策”,这导致配合不密切,使起义缺乏湖南以外的支援。
最后,不是长沙被攻下,而是毛泽东被抓。
在去衡阳招募矿工参加他的部队时,毛泽东被地主的武装民团抓获。民团奉命把毛泽东押到总部去处死。快接近院子时,毛泽东沉着机智地想好脱身之策。他先是把从别人那里借来的钱用来企图贿赂押送的士兵以便脱身,但这一计策明显的无用。
在离院子近200码的时候,毛泽东决定赶快逃走。他这时身材轻便,行动敏捷。他躲过了飞来的子弹,跑到池塘边的一片深草丛中藏了起来。
团丁赶了上来,他们强迫老乡搜索草丛。毛泽东静静地蜷伏在地,暗抱一线希望。很有几次团丁逼近了他,他甚至能触到他们。他感到绝望,他以为他们已经看到了他。
降临的夜幕掩护了他,追兵停止了搜索,离去吃晚饭了。
整整一夜,毛泽东在山丘灌木中跌跌撞撞地穿行。他赤着脚,因为押送的士兵拿走了他的鞋,这半是因为士兵贪便宜,同时也出于迷信说法,即死人没有鞋就不会变鬼报复杀他的人。
精疲力竭、遍体鳞伤的毛泽东迷了路。后来,他遇到一个答应帮助他的农民。毛泽东开始吉星高照了,他的身上还有贿赂别人剩下的七块钱,他用这些钱吃饭,同时买到了在中国革命的最低潮时最急需的两件东西:鞋和雨伞。
毛泽东又追上了留候的部队。但秋收起义失败了。此时,毛泽东与中央的关系更加恶化。他认为应该有自己的行动,所以拒绝攻打长沙。在他看来这似乎无异于以卵击石的蠢举。
毛泽东又失去了领导地位,他被赶出了中央委员会,甚至湖南的共产党分部也把他驱逐出了领导机构。
毛泽东无从知道那些无知的官僚们对他不满的信息,他已经背向城市和一切已经建立的组织。当10月的寒风吹走了盛夏的酷暑的时候,毛泽东率领他的1000名心情沮丧的幸存者到达湖南东部边境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毛泽东打算用枪杆子走自己的路。

第六章第四节  蒋介石下令通缉共产国际代表鲍罗廷  



沈阳先生 撰稿

这时孙中山已经死了,蒋介石掌了权,他早就不满鲍罗廷,国民党内也反对他,鲍罗廷就失势了,北伐成功后,蒋介石开始倒向美国,在美国人支持下,发动了四一二政变,并决意要把鲍罗廷赶回苏联。
1926年2月,鲍罗廷以“休假”之名离开广州返回苏联,实际是去争取中国北方的国民军领导人冯玉祥。这一年3月,冯玉祥在李大钊的安排下,启程赴苏联探讨北方合作问题,鲍罗廷专程到外蒙古的库伦(今乌兰巴托)等候,并动员冯玉祥加入国民党,造成南北双方的革命势力联合一致完成统一中国。
1926年2月17日至3月15日,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第六次扩大会议上,国民党以“同情党”的名义参加会议,蒋介石被推选为共产国际主席团名誉委员。可是,大会闭幕仅5天,蒋介石即于3月20日在广州制造了“中山舰事件”。
此时,鲍罗廷正在莫斯科,当苏联领事馆质问蒋介石时,他委婉地说:“此次事件纯是对人而发,决非针对俄国。中正唯望鲍罗廷顾问速回广州处理善后。”
4月底,鲍罗廷匆匆由莫斯科回到广州,首先与广东区委进行接触,表示苏联和国民党的关系不能因此而损害。他说:“莫斯科一直是在设法冲淡这一事件的严重性,期望我们设法挽救。”
鲍罗廷对中共同志强调说:“在现时的国民党里,没有人像蒋介石有力量有决心,足以打击右派的反革命阴谋”,因此,“我们不得不对蒋介石作最大限度的让步”。同时,“我们还要支持他尽快进行北伐,将来北伐的进展,形势会对我们有利的。”
随即,鲍罗廷便和蒋介石多次商谈国共合作问题,对蒋介石提出限制共产党在国民党内活动的种种要求采取了让步政策,致使尔后的国民党二届二中全会通过了蒋介石所提出限制共产党的《整理党务案》九条。
鲍罗廷同意蒋介石所抛出的限制和防范共产党的“整理党务案”,而作为交换,蒋介石也原则同意鲍罗廷提出的处理国民党右派的意见。
“整理党务案”实施后,蒋介石的地位扶摇直上,他相继担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主席、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国民党常务委员会主席,独揽了党政军大权。
蒋介石手中有了军队,自觉羽毛已经丰满,再也不把鲍罗廷放在眼中,而视其为攫取更大权力的障碍,公然叫嚣,“鲍罗廷是篡权者”,甚至要挟武汉国民政府,“一是赶走鲍罗廷,一是分共”。后来,他还以三万大洋悬赏鲍罗廷的人头。
鲍罗廷已预感前景不妙。面对国民政府想取消省港罢工纠察队,鲍罗廷便利用蒋介石与财政部长宋子文的矛盾,让宋同意以“缉私卫商团”名义保存下这支一千人的武装。北伐战争开始后,鲍罗廷为抗衡蒋而主要扶助湘军首领唐生智,并认为汪精卫还是“左派”。
北伐军攻占武汉后,1926年11月12日广州国民政府决定北迁武汉。12月,鲍罗廷随国民政府迁往武汉,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最高顾问。在鲍罗廷建议下,到汉的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和国民政府委员组成了临时联席会议代行最高职权。
同月,鲍罗廷出席了在汉口召开的中共中央特别会议,陈独秀在会上作的政治报告和会议通过的决议,得到鲍罗廷的认可。陈独秀是新文化运动的发起人和旗帜,中国文化启蒙运动的先驱,五四运动的总司令,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及首任总书记。

1927年4月12日,这天,国民党和共产党发生惨烈冲突,造成大量共产党员死亡。这就是“四一二事变”。
“四一二”事变后,鲍罗廷在国民党政治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上提出“战略退却”的口号。随后在中共“五大”会议上,鲍罗廷和陈独秀又提出了向西北发展的错误主张。鲍罗廷提出了依靠冯玉祥的“西北学说”。
5月以后,眼见武汉政治形势日益恶化,鲍罗廷仍认为一切错误都是工农运动过火,国民党左派是好的,并认为他们还不会与共产党决裂。鲍罗廷还向中共领导人解释说:“我的箱里还有草,他还要吃我的草,不至于跑掉。” 
当月共产国际给中共发出紧急指示。6月初政治局会议讨论这个指示,鲍罗廷等国际代表表示该指示一时无法执行,从而失去了挽救中国革命的最后时机。


第六章第三节  蒋介石为何对鲍罗廷恩将仇报



 沈阳先生 撰稿

在共产国际代表鲍罗廷的全力推荐和支持下,蒋介石当上了黄埔军校的校长,又成了北伐军总司令,北伐开始后,国民革命军的节节胜利,让蒋介石瞬间成了公众眼中的英雄,他掌控了军队,还有了黄埔军人的后备力量。机遇总是偏爱有准备的头脑。蒋介石为这一天的到来做了充分准备。他运用这个突然降临到手中的“政治、军事和警察全权”是毫不犹豫的。蒋介石的机会到了,他立即开动军事机器,首先针对几番压制他的许崇智动手了。
蒋介石利用廖仲恺被刺案,指挥军队包围了许崇智住宅,指其涉嫌廖案,许崇智伧徨逃往上海。然后,蒋介石的目标就是胡汉民。胡汉民之弟胡毅生与廖案有瓜葛,胡汉民先被拘留审查,后被迫出使苏联。廖仲恺则被隆重地下葬。廖案处理,使蒋介石一石三鸟。三个夺取权力的障碍一扫而光。
直到半年以后,鲍罗庭才渐渐明白:自己打开了魔瓶。许崇智、胡汉民、廖仲恺三人消失之后,他已经不能照原来设想的那样遏制蒋介石了。鲍罗庭帮助蒋介石迈出了夺取政权的决定性一步,鲍罗庭也为自己在中国的使命渐渐划上了句号。
蒋介石对这个苏联顾问鲍罗廷早已产生了反感。因为,蒋介石不信共产党那一套,他对苏联的共产主义理想不屑一顾。蒋介石始终关注着中国共产党人的一举一动。他曾经支持和拥护孙中山的“联俄联共”政策,现在孙中山已死了,他应该改变这一政策了。
蒋介石决心打击共产党,并决定先要赶走鲍罗廷这个共产国际的代表。
有很多人说,蒋介石对共产党的不满,是他反对工农运动,因为他是官僚资本主义的维护者,他是地主资本家的代表。不过,坦率地说,蒋介石与共产党人的冲突,更多的还并不是表现在对工农运动的不同态度上面。至少在蒋介石的各种言辞记录当中,其责难共产党人的原因,主要还是怀疑共产党人暗中挑动民众,制造倒蒋风潮。共产党对蒋介石和国民党构成了权力争夺的危险。
蒋介石显然不了解,中共中央这时其实曾一再叮嘱各地党部,要设法维系与蒋介石的关系,包括迎合汪精卫,也“必以蒋同意或前敌战事大胜为条件,万万不可鲁莽从事”。
那时的中共中央甚至表示:如蒋介石坚不让步,也可以实行“汪暂不回,以广东省政府权交给左派”的策略以为妥协。(《中央给粤区信》(1926年10月3日),《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第2册,第371页。)
问题是,无论中共中央和共产国际代表怎样向蒋介石许诺保证,中共基层组织依旧还是把迎汪同倒蒋混为一谈。甚至还在1926年11月间,就已经出现“打倒蒋介石”的呼声。
蒋介石注意到的最早的反蒋宣传,是1926年11月上旬末发生在武昌的一次军民集会上的事。
当时场内的工人群众竟有意当着蒋任校长的中央军事学校分校学生的面,公开呼喊“打倒蒋介石”的口号。双方因此发生激烈的肢体冲突。
这一消息很快传到江西九江,让蒋介石大为恼火。只是由于武汉在唐生智的实际控制之下,唐生智对蒋介石原本就不大服气,因此蒋介石才没有马上把这件事与共产党人的挑拨联系到一起去。
蒋介石于1926年11月13日电告分校学生,遇有工友幼稚时,“只能以理喻之,切不可与之争斗”(《蒋介石告武昌学兵团电》,《蒋介石言论集》第三集,第413页。)
不过10天之后,蒋介石竟再度得到消息说,就连黄埔军校第四期学生当中也出现类似武昌工友那样的言论。这一消息对蒋介石刺激之大,使他“不胜愤慨”到“暴躁怨恨形诸口舌”,就连他自己在怒气发泄之后都不能不深觉反应过激。而他之所以如此暴怒,恰恰是因为他强烈地怀疑:“从中CP或有作用”。(胡佛研究所藏《蒋介石日记》原稿复印本,第5盒,1926年11月22日。)
如果说对武汉工人和黄埔军校学生中的反蒋言论,蒋介石还只能怀疑是共产党挑唆的话,那么,随着鲍罗廷借迁都之争公开对蒋介石的批评斥责,却让蒋砸实了自己的猜测。
将党政中心从广州北迁的问题,是随着汉口占领后逐渐提上议事日程的。蒋介石9月上旬考虑到武汉地理位置重要,实际控制权却落在湘军领袖唐生智手中,“非有政府委员及中央委员先来数人,其权恐不能操之于中央”,故建议谭延闿等先行来汉“主持一切”(《蒋介石年谱初稿》,第677页。)
蒋介石此议虽未能得到10月国民党中央委员与各省区代表联席会议的赞同,11月中旬却因鲍罗廷改变主意,致使中央政治会议临时会议于26日正式同意迁都武汉的方针。很快,鲍罗廷就于12月10日率领部分国民党党政领导人先行抵达武昌。
鲍罗廷一行动身不久,广州中央党部和国民政府就于12月5日宣布停止办公,也开始分批北上。
鉴于这种情况,鲍罗廷于到达武汉的第二天,即13日马上召集谈话会,提议在中央执行委员会政治会议未迁到武昌开会之前,先由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和国民政府委员组织临时联席会议,“执行最高职权”。此一提议当即得到通过,会议并决定以国民政府司法部长徐谦为联席会议的主席。(见1926年12月17日《广州民国日报》第二版。)
鲍罗廷的决定,显示出其实际上控制了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和国民政府的最高权力。蒋介石身为国民党党政军最高领袖,但他的权力已被鲍罗廷削弱了;受蒋介石委托而担任战时暂行代理其中央常务委员会主席职务的张静江,因此也被排除在“最高职权”之外。
蒋介石再度处于可能任鲍罗廷摆布的地位,不难了解他对此会产生怎样一种感想。
蒋介石最初对这种联席会议的设置,可能带来怎样严重的权力挑战,尚未十分了然。因此,他开始虽有不满,但并没有公开反对。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他终于发现同意联席会议可以代行最高职权,势必等于重新让苏联顾问鲍罗廷说了算。即使这只是一个暂时的过渡形态,一旦它通过决议推翻二届二中全会以来的种种军政体制,“三二”以来的所有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据此,蒋不得不于1927年1月3日乘张静江、谭延闿等中央执行委员路过南昌北上武汉之际,召集中央政治会议第六次临时会议,劝说与会者同意将最高权力机关暂时设置于他直接掌控的南昌,迁都问题以后再议。(1927年1月8日《广州民国日报》第二版。)
蒋介石对联席会议的抵制态度使鲍罗廷进退维谷。无论是鲍罗廷,还是中共中央,最初都不同意蒋介石的迁都建议,原因就是担心刚刚可以乘蒋北上不在广州而对国民党的最高权力中心施加一些影响,万一把它迁到军事占领区去,又会落入蒋介石的直接掌控之中。即使是后来鲍罗廷注意到蒋介石无法在武汉亲政,因而改变了态度,中共中央也一直固执地表示怀疑。
如今鲍罗廷若向蒋介石妥协,同意中央党部和国民政府暂驻南昌,鲍罗廷不仅将颜面尽失,更重要的是等于拱手把中央权力送到蒋介石手上去。
鲍罗廷早就设想北伐军到武汉后,可利用蒋介石与唐生智等地方派系的矛盾,逼蒋介石交权。鲍罗廷乘中央党部和国民政府北上之机迅速成立联席会议,接管“最高职权”,即含有此意。
如今在北伐期间军政权力已经相当分散的情况下,鲍罗廷竟因自己一个算计错误而导致蒋介石轻易地重掌党政大权,鲍罗廷对此难以善罢甘休。
鲍罗廷首先致电莫斯科,声称在迁都问题上不能对蒋介石妥协,否则不仅会大大加强蒋介石的独裁地位,而且难免会被北方军阀和帝国主义看成是广州软弱的表现,进而导致对方转入攻势,自己也将会因此而无法在现在的岗位上继续留任,非辞职不可。
莫斯科回电反对鲍罗廷因为任何理由离开国民党中央的领导岗位,他们也赞同鲍罗廷的担心,但同时仍建议鲍罗廷应亲赴南昌劝蒋介石,争取妥协解决争端。(《联共(布)中央政治局会议第78号(特字第59号)记录》(1927年1月13日),《共产国际、联共(布)与中国革命档案资料丛书》(4),第66页。)
鲍罗廷心想既然莫斯科基本赞同他的意见,于是遂横下一条心,不惜把自己推上第一线,与蒋介石摊牌,意在利用国民党领导层多数坚持联俄,并不愿国民党再生分裂的心理,促使南昌方面的国民党领导人离开蒋介石,使蒋介石陷于孤立而被迫屈服。
据此,鲍罗廷在1月12日欢迎蒋介石一行来武汉的宴会上,直言不讳地批评有军人摧残党权、欺压共产党和妨碍工农运动的发展,进而指名道姓地对蒋介石说:“蒋介石同志,我们三年以来共事在患难之中,所做事情,你应该晓得,如果有压迫农工,反对CP的这种事情,我们无论如何要想法子来打倒他的。”
蒋介石对鲍罗廷当时这段谈话内容,在不同的演讲词当中,文字均有不同,但大意相差不多。此段文字可见于蒋介石《在庆祝国民政府建都南京欢宴席上的讲演词》(1927年4月18日),《蒋介石言论集》第四集,第243~244页。
用蒋介石的话来说:“我校长教学生还没教得这样子严重。乃在宴会场中几百人的中间,把我一个国民革命军的领袖,又是中国国民党里面的一个领袖,来 给他一个外国顾问苏俄代表当奴隶一样教训,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止是欺负我个人,不止是压迫我一个人,你完全是欺负我们中国国民党,欺负我们中国人。我那里可以放过你!”(蒋介石:《黄埔同学会会员大会训词》(1927年4月20日),《蒋介石言论集》第四集,第280页。)
“三二”事件就是因为苏联军事总顾问季山嘉过于忽视了蒋介石的自尊心所引起,结果蒋介石成功地通过这一事件打击了俄国人的威信,并限制了苏联顾问们的权力之后,鲍罗廷却再蹈覆辙,自己出面来向蒋介石的自尊心挑战,这多少让人有些难于理解。
鲍罗廷这时的杀手锏,多半有三个,一是在武汉的财政部长宋子文掌握着蒋介石所需的大笔军费;二是留在南昌的其他中央执行委员,如谭延闿、何香凝等亦不愿随蒋破裂;三是唐生智等相当一批北伐将领已在武汉方面领导之下。
而与此同时,鲍罗廷同样相信各地工农运动正在广泛兴起,它势必会对国民党及其北伐军形成强大的牵制作用,各地赞成欢迎汪精卫的国民党人声势日渐浩大,必然会对蒋介石造成极大的压力。
正因为如此,鲍罗廷虽然事后也曾一度忐忑不安,担心自己的做法过于唐突和冒险,会太过损伤蒋介石的自尊心,暗托宋子文等对蒋介石表示歉意,甚至声言今后愿与蒋介石一同随军行动,“不问中央事”(《困勉记》卷六,1927年2月6日条)。但鲍罗廷却并没有停止推动剥夺蒋介石的党政权力的斗争。
蒋介石在迁都问题上前后不一,强令暂以南昌为都城的做法,使武汉的国民党左派极为不满。蒋介石刚一离开武汉,国民党左派领袖和共产党人就大张旗鼓地发起“恢复党权运动”,以打倒“昏庸腐朽分子”为名,明批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代理主席张静江,暗批蒋介石,并挤走了不赞同左派主张的十一军军长、武汉卫戍司令陈铭枢。
孙科和总政治部主任邓演达等人则公开发表文章,影射、抨击蒋介石搞个人独裁。
孙科指责国民党二届二中全会设立常务委员会主席,“不知不觉就成为一个迪克推多”(《为什么要统一党的指导机关》,1927年2月20日《汉口民国日报》)。
邓演达的文章认为当前的斗争是封建与民主之争,革命与妥协之争,成功与失败之争。文章尖锐地提出:“不应再把政权操到其他反革命人们手上。”(《现在大家应该注意的是什么》,1927年2月23日《汉口民国日报》)。
为根本消除蒋介石对党政的控制权,武汉国民党左派决定利用人数优势,于3月召开二届三中全会,重定党政军领导体制。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在中国,不仅政权要靠枪杆子来取得和维系,而且社会上的所谓阶级分化也远未达到他们所希望的那种程度。不要说中间阶层所占人口比例极大,就是共产党人最为重视的工人群众,政治上也与广州工人的情况不相上下,通常处于分散的甚至是分裂的状态,很多工人不仅不能为共产党人所掌握,甚至可能站到相反的立场上去。换句话来说,蒋介石未必会真的陷于孤立,其区别于共产党人的政策主张,这时不仅可以得到相当部分军人的支持,而且也同样会具有相当的社会基础和群众基础,足以与共产党人相抗衡。
在这方面,最典型的是蒋介石的军队所经过的江西、福建、安徽、浙江等省,社会中上阶层所表现出来的拥蒋热情。在这些地区,共产党人和左派国民党员通常都影响着相当一批工人群众,并掌握着省市一级的党部,但运动中出现的种种过激行为,却在倾向平和、渴望安定的社会中间阶层中间造成很大的恐慌。
蒋介石到来后,为抗拒共产党人和左派国民党人,往往会借助于本地倒戈的军事领袖,或选派政治上区别于激进派的亲信,另立党政机关,以控制地方。
由于这些人明显地倾向于沿袭旧体制和旧秩序,因而自然会受到习惯于旧体制、旧秩序,而恐惧激进革命的社会中上阶层的欢迎。对于这些地方的工人、店员和农民群众,凡与共产党工会农会不合者,他们都会积极予以扶植。纵使找不到合适的扶植对象,他们也能够找到青红帮组织伪造工会团体,与共产党人的工会组织相对抗。
对此,久已习惯于用强力解决问题的蒋介石,其实并不反对。结果,就出现了诸如总政治部副主任郭沫若这时在蒋介石的总部中所看到的那些让他倍感吃惊的情景:蒋对其亲信支持、指使拥蒋的工人、店员,甚至是青红帮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击共产党人和左派分子领导的各地国民党党部、工会等机关团体,甚至大打出手,造成流血冲突等,常常是睁一眼闭一眼,时而默许,时而干脆就是变相鼓励。(参见郭沫若《请看今日之蒋介石》(1927年4月9日),《近代史资料》1954年第2期)。
在这里需要指出的是,蒋介石开始不择手段地来与跨党分子争夺地方和群众,是与他所感受到的权力失落的威胁程度密切相关的。
直到1927年3月之前,一直跟着蒋介石工作的郭沫若,虽然对蒋介石在个别地方工人运动问题上的处置手法心存疑问,却并未发现蒋介石有明显异常的表现。但在3月上旬之后,当蒋介石被迫同意中央党部和国民政府迁鄂,紧接着武汉又召开了旨在削弱其权力的二届三中全会,郭沫若才意外地发现蒋介石开始大踏步地转向极端。
很明显,蒋介石因中央党部和国民政府迁鄂而产生的权力失落感和政治恐惧感,实在是太大了。困兽犹斗,有过“三二”经验的蒋介石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
还在1927年2月下旬,即在蒋介石 还没有下决心动手之前,他其实就已经不断地公开放话了。当时,他仅仅是受了鲍罗廷言语威胁的刺激,就公开警告说:不要试图让我走开,“总理在生的时候,我无论对那一个同志,或者有一句话与我不对,或者有一点得罪了我,我马上就要跑开。”“现在可不是了。如果我一走开的时候”,“中国革命根芽从此就要断绝了!”谁也不要想让我放弃责任,因为,“我只知道我是革命的,倘使有人要妨碍我的革命,反对我的革命,那我就要革他的命!”(《总司令部特别党部成立大会演讲词》,《蒋介石言论集》第四集,第124~125页)。
当时,蒋介石掌握的是军权,武汉国民党左派掌握的是党权和政权。在旧中国,军权大于一切。武汉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企图以后者取消和限制前者,这些决议包括废除主席制和军校校长制,军委实行主席团制,主席团之决议及命令须有4人签名方能生效,总司令、前敌总指挥及军长须由中央委员会任命等。(参见《中国国民党历次代表大会及中央全会资料》(上),第316~317、321~324页)。
其后果应当是可想而知的。蒋介石与鲍罗廷和共产国际分手了,蒋介石与共产党和国民党左派分手了。在党权、政权、军权的三权争斗中,唯有枪杆子能出政权。蒋介石选择了用武力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