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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5日星期六

又是桃花盛开的时候


人的自述74 
又是桃园花开的时候,当我每次走过田野,看到那些盛开的桃花,总会不自不觉地想起那段关于“桃园经验”的历史,那是上世纪60年代给我留下的难忘记忆。
从已经解密的一些资料看,桃园经验是王光美在1963年11月至1964年4月间带领工作队在河北省抚宁县卢王宕公社桃园大队蹲点开展四清运动后总结出来的经验。那就是先搞扎根串连,访贫问苦,然后从小到大,逐步组织阶级队伍;再后便是开展背靠背的揭发斗争,大搞“四清”;再集中地和系统地进行阶级教育,开展对敌斗争;最后进行组织建设。当时对待基层组织和基层干部是“又依靠,又不完全依靠”。
当时“四清”的内容已经不止是清工、清帐、清财、清库,而是要解决政治、经济、思想和组织上的“四不清”。刘少奇指导王光美主抓的桃园经验为后来的文化大革命提供了一个阶级斗争的先例。
对此,中共中央随即批示进行了肯定,“桃园经验”是在农村进行社会主义教育的一个比较完全、比较细致的典型经验总结,在许多问题上有普遍性,值得向全国推广。1964年9月11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一个大队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经验总结》。从此“桃园经验”就成了一个谜,就象这盛开的桃花,花艳却又命不长。
从1964年开始,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也就是“四清”运动,由试点转向全面铺开,成了全党全国的一项中心政治工作。各省、各中央机关都动起来了,派出了大量工作队。各级领导亲自带头,下去参加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刘少奇夫人王光美回北京后,中央直属机关党委要她向机关干部作一个关于“四清”的报告。这样,王光美在中直机关党委召集的干部会上,讲了桃园大队“四清”的做法和体会。不久,又应邀在全国妇联召集的会上讲了一次。
从那以后,刘少奇的注意力也从国际斗争开始转到“四清”运动上来。1964年5月至6月,中央开了一次全国工作会议。会上进一步强调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毛泽东在会上说:全国基层有三分之一的领导权不在我们手里。刘少奇同意毛泽东的意见,提出在群众没有充分发动起来以前,不能强调团结95%以上的干部。不久,中共中央书记处作出决定:成立全国“四清”、“五反”指挥部,由刘少奇挂帅,并主持修改关于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一些具体政策规定的修正草案。这样,指导全国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成为他的一项重要工作。   
  为此,刘少奇决定到一些省市巡视。正好这段时间,各地都在开三级干部会议,贯彻中央工作会议精神。1964年6月底,刘少奇带着夫人王光美离开北京南下。第一站到天津。河北省委正在那里召开工作会议,主要讨论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因为抚宁县桃园大队是河北省“四清”的一个试点单位,王光美在会上介绍了“桃园经验”。7月5日,王光美在河北省委工作会议上又讲了一次“桃园经验”,这次比在北京讲得更详细,讲了两个半天。7月6日,刘少奇带着夫人王光美离开天津到济南。山东省委也在召开省委工作会议。王光美在山东又讲了一次“桃园经验”。讲过之后,当时会上反映强烈,要求印发书面材料,组织学习。
  当时,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全面铺开,但工作队下去之后,普遍面临的问题是不知道怎么开展工作。“桃园经验”之所以引起注意,可能就是这个原因。省委有人向刘少奇提出,要组织传达学习王光美的报告。这样,刘少奇就让王光美给河北省委打个电话,请人帮忙,将她在河北报告的录音整理出来。刘少奇带着夫人王光美离开山东后继续南下,先后到安徽、江苏、上海。在上海,突然接到中央电话,说毛泽东让刘少奇回北京开会。刘少奇带着夫人王光美回京途经郑州时停了一下。在河南,王光美又讲了一次“桃园经验”。
刘少奇回北京后,中央并没有开会。毛泽东对刘少奇说:“大热天你们坐火车一站站跑干吗?不如坐飞机,可以多跑几个地方。”在北京待了几天,8月5日刘少奇带着夫人王光美又再次南下。这回去了湖北、湖南、广东。在广州住的时间比较长,8月11日到,20日离开。离开广东以后又去了广西、云南。这接连两次南下,刘少奇主要是和各地的领导同志研究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调阅当地这方面的会议简报、材料,并且在一些省的干部大会上作关于“四清”、“五反”和两种教育制度、两种劳动制度的报告。
刘少奇在广州停留,主要是为修改《后十条》。8月16日,少奇同志让田家英把《后十条》修改稿带回北京,呈报毛泽东和党中央审核。这时各大区中央局的第一书记正在北京开会。田家英将修改稿拿到北京后,中央书记处决定先印发中央局第一书记会议,让大家讨论提意见,然后报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彭真等审阅修改。最后形成正式文件,就是:《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一些具体政策的规定(修正草案)》。后来习惯称这个文件为《后十条修正草案》。
在这之前,周恩来看到了王光美在全国妇联介绍桃园大队“四清”的讲话记录。他给刘少奇写来一个条子,建议把这个讲话记录转发下去。刘少奇在边上批了一下,说已经有人建议发全文,这个稿子就不要发了。但他同意把桃园大队的经验转发各地参考,要王光美再认真修改一下。王光美把讲话稿改出来后,交给了刘少奇,他拿去也改了一遍。
8月19日,刘少奇同志给毛泽东、党中央写了一封信,说:“王光美同志的这个报告,陈伯达同志极力主张发给各地党委和所有工作队的同志们。王光美在河北省委的记录稿上修改了两次,我也看了并修改一次,现代中央拟了一个批语,请中央审阅,如果中央同意,请中央发出。”   
刘少奇代中央拟的批语,全文是这样的:
“关于一个大队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经验总结”,是王光美同志在河北省委工作会议上的报告记录,是在农村进行社会主义教育的一个比较完全、比较细致的典型经验总结。文字虽长,但是好读,各地党委,特别是农村和城市的社会主义教育工作队,急需了解这种材料和经验。现特发给你们,望你们印发给县以上各级党委和所有社会主义教育工作队的队员阅读。这仅仅是一个大队的经验。在许多问题上有普遍性,但在另外的许多问题上又有很大的特殊性。例如:中央“双十条”的基本精神是彻底革命的精神;必须放手发动贫下中农和其他农民群众才能解决干部的“四不清”和对敌斗争中的各种问题,把社会主义教育搞深搞透,形成新的生产高潮;在群众充分发动起来以后,要掌握群众运动的火候,适时地提出实事求是地对待问题,强调贯彻中央各项具体政策的规定;县、区、公社、大队、生产队的许多干部以至工作队的许多成员对于放手发动群众有无穷的忧虑,不把团结百分之九十五的群众作为基础和前提条件,而片面地强调依靠基层组织和基层干部,不把贫下中农作为我们党在农村中惟一的依靠;“四不清”严重的干部和他们上面的保护人要用各种办法抵抗“四清”运动;等等。都是带有普遍性的问题,即是在许多地方都要遇到同样的问题,因此,桃园大队的经验是有普遍意义的。但是,各个地方、各个大队的情况,又是各不相同的,都有它的特殊性,所以主观上不要先有框框,一切要从实际出发,有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所以桃园大队的经验只能作为参考,不要把它变成框框,到处套用。到底各个地方、各个大队有些什么情况,有些什么问题,这些问题又如何解决,都要领导运动的同志在放手发动群众的过程中,进行艰苦的调查研究工作,并且认真地同贫下中农商量和讨论,才能真正了解,并且找出比较最好的解决办法。这是不能偷懒的,没有什么捷径可走或其他取巧的办法的。桃园大队的经验,只是给我们指出了进行工作的一些方法和处理某些问题的方法,并不能使我们顺利地去解决各个地方、各个大队的问题。这是各地同志阅读这个文件时必须注意的。
刘少奇将这套材料报送毛泽东审批。8月27日,毛泽东作了批示:“此件先印发到会各同志讨论一下,如果大家同意,再发到全国去。我是同意陈伯达和少奇同志意见的。”1964年9月1日,中共中央文件正式转发了桃园大队的“经验总结”。
那么真正的“桃园经验”到底是什么呢?
现在已经解密的资料作了最好的诠释:
为了实现“反修防修”的战略目的,也由于对基层干部的问题估计得较为严重,四清运动采取了和以前的政治运动不同的领导方式和活动方式。运动的领导,不是由原单位、原地区的领导人负责的,而是由上而下派遣工作团(队)全权负责;在工作方式上,则采取了战争年代开辟新区的做法,先“访贫问苦、扎根串联”,进而在此基础上“组织革命的阶级队伍”,再进行清查和“夺权”斗争。运动一开始就以对待“阶级敌人”的方式对待基层干部。四清运动不仅在方式上“左”的色彩很浓,在内容上,也完全受已经形成的“左”的理论的支配,将阶级斗争突出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强调:“进行阶级斗争,进行两条道路的斗争,这是决定我们社会主义事业成败的根本问题。”提出要“以阶级斗争为纲”。在运动的实际内容上,则把展开阶级斗争和“夺权”作为中心内容。   
作为全国“夺权”典型的河北省抚宁县卢王庄公社桃园大队的所谓“反革命两面政权”的冤假错案,即产生于以上背景中的社教运动。   
1963年夏天,河北省委已经在唐山专区抚宁县卢王庄公社蒲蓝大队搞过了“四清”试点。同年冬,卢王庄公社桃园大队“四清”工作队根据省委的指示,参照蒲蓝大队试点的经验。这个工作队就是由时任国家主席刘少奇的夫人王光美带领的。
王光美带领的工作队拟定了工作计划,大体分了几个步骤:先搞扎根串联,讲“双十条”,初步组织贫下中农的阶级队伍;然后搞“四清”,“洗澡放包袱”;再搞对敌斗争;最后搞组织建设,掀起生产高潮。
王光美带工作队进村以前,先在秦皇岛学习了一个星期,在该地订的初步计划是3个月,可是进村后“越搞越复杂”,实际上搞了5个月。   
进村以前,公社向工作队介绍,桃园大队是一类队,支部书记吴臣是贫农,忠实可靠,“‘四不清’的问题大概没有”。“只有一个民兵连长、治保主任关景东清出大概是200块钱的问题”。
进村以后,支部书记给工作队介绍情况:“小小不言的,有些多吃多占和浪费,贪污盗窃、投机倒把保证没有。”“现在主要问题是,关景东的200块钱,到现在只退了100元,那100元他不愿意退,一直拖着。”   
工作队决定“要把真实情况了解清楚”。首先发动群众,第一次向群众讲“双十条”时就到了370多人。群众开始有顾虑,工作队就采取分组讨论的办法,把党员、团员、干部分开单独讨论,群众按队分组讨论。但群众还是有顾虑,工作队就先组织少数“根子”(积极分子)开会,逐渐扩大范围,从小到大。根据群众要求,又搞了意见箱。   
经过这样背靠背开会,基层干部开始感到有了压力,有些干部开始交代问题。
工作队认为这里的干部有几类:一是真劳动者出身,只要能谈透,敢于自我革命,如关景东。二是出身也还好,就是不敢讲,受人控制如袁秀英、卢彦来。三是对工作队表面嘻嘻哈哈,实际上抵触很大,如支书吴臣、副支书赵树春。   
于是工作队认为“问题逐渐暴露,斗争日益尖锐,‘四清’和‘四不清’的斗争,确实是包含着严重的阶级斗争”。
基于这种认识上的偏差,工作队开始“选根子”,支部提了26个“根子”,工作队只选用了14个,又自行发展了11个。经过半个多月,各生产队组织了贫协小组,大队建立了贫协筹委会,工作队宣布“四清”正式开始。
工作队采取边“洗澡”、边揭发、边查账、边查证的办法,同时让基层干部自觉“洗澡”、放“包袱”,自觉“下楼”。   
“四清”开始时工作队开了公社三级干部会,而后让桃园大队干部“洗澡”,也互相“搓澡”。但工作队觉得吴臣“不老实”,“严重的问题都不交代”,给工作队“制造麻烦,混淆是非”。   
经过3次放“包袱”高潮,本来应该作为人民内部矛盾处理的吴臣被无限上纲:“吴臣想把持桃园的领导权,想要复辟,他要推翻‘四清’和对敌斗争的革命成果……由宗派斗争发展到反党程度,由人民内部矛盾转为敌我矛盾”;“吴臣是钻进党内的坏分子。过去他所领导的桃园支部……‘打着共产党员旗号,办的国民党的事。’吴臣实际上是钻进共产党内的一个国民党分子。”
可笑的是,一直到王光美带领工作队撤出,承认“还没查出他和国民党有组织联系,也没有查出他与反动组织或特务组织的联系”。即使是这样,依然咬定“我们没查出来,并不等于就没有这种可能性”。最后,公社党委批准把吴臣清除出党,而且同意定他为坏分子。   
这样的冤假错案却形成了转发全国的“桃园经验”,风靡全国。
据《抚宁县志》(河北人民出版社1990年2月版)统计,四清运动使抚宁县1939名党员、干部受错误处理,270人非正常死亡,2007人被错误管制,1014户被错划地主、富农。
历史开了个玩笑。在桃花盛开的1967年4月23日,抚宁县转达中央文革指令,以桃园“造反派”名义,在卢王庄公社桃园大队召开抚宁县各界代表和唐山地区各县代表参加的万人大会,批判“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和王光美。同时,会上为原桃园大队党支部书记吴臣平反,宣布摘掉“四清”为其戴的坏分子帽子,恢复党籍。5月6日,《解放军报》点名原桃园大队大队长关景东为“党内走资派”。
今天回过头来看这戏剧性的一幕,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1978年以后,根据党中央的有关政策,经历年复查,改变了原处分决定,还为4924名地、富、反、坏分子摘掉了帽子,为6339名地、富子女改变了本人成分,改变地富出身的7810名,解放了一大批受株连的家属和亲友。
   “四清运动”的第一线领导人便是刘少奇。刘少奇将 “四清运动”完全作为一种文革式的政治运动来思考的。他在1963年2月25日就强调指出:这场运动要解决的“是生死存亡的问题,是亡党亡国的问题,使人民当权还是少数剥削者当权的问题。”他恐怕还是第一个把这个政治运动提高到“亡党亡国”吓人高度的中共的领导人。
刘少奇的“桃园经验”在中共的最高层开创了“夫人参政”的极坏的范例,使毛泽东随后启用江青作为他发动的文化大革命的先锋和打手有法可依,有章可循。从而也向毛泽东提供了一个利用自己的夫人参与上层政治的范例。毛泽东在文革发动期搞的“中共中央批发《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开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纪要》”(1966年4月10日)和“桃园经验”就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毛泽东大大地发展了刘少奇开创的“夫人参政”的经验,在文革中已经直接任命江青为中央文革小组的副组长和政治局委员了。   
刘少奇倡导的“桃园经验”、“甘肃白银有色金属公司的经验”和“天津的小站经验”等都采取“群众运动”,其实是“运动群众”的方式,主张另组“阶级队伍”,进行“夺权斗争”,又为毛泽东的文革提供了在体制外另组“阶级队伍”,进而“全面夺权斗争”的文革思路。   
刘少奇的所谓的“四清”经验中,逼、供、信和残酷的体罚现象比比皆是。为文革中的逼、供、信和打、砸、抢提供了极坏的样板。
事实证明,在中共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这些在刘少奇指导下搞出来“经验”全部在复查后作为冤、错、假案平反,可见当时逼、供、信之风的酷烈。值得一提的是一种叫“燕飞”的广泛使用的批斗人的模式,它就是文化大革命中斗人时极为流行的“喷气式”。
刘少奇发明的整人方式,结果是整到了他自己的头上。愤怒的民众,对他理所当然地挥动起拳击头了。
这就是我中学时代留下的记忆,至今难忘,却多了些反思。

有时候,有理想也是一种罪过


我的自述73  
一个人活在世上,不可能没有理想,理想犹如天上的星星,我们犹如水手,虽不能到达天上,但是我们的航程可凭它指引。理想能使现实透明,美好的憧憬能让生命充实,而人生也就有所寄托,使历史岁月延续于无穷。但流逝的岁月告诉我:有时候,有理想也是一种罪过。
“居天下而无忧者,则思不远;处身而常逸者,则志不广。”“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这是孔子说过的话,曾经激励过我。同样,孟子说过“士贵立志,志不立则无成。”“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孟子说的话也影响过我如何去行事做人。
但在我的中学时代,我们的理想是做一个紧跟时代的积极分子,是做毛泽东的好孩子。毛泽东历来反对和批判孔孟之道。如果谁信奉孔孟鼓吹的理想,那就是反革命分子了。
在我的中学时代,曾流传过毛泽东青年时期说的一句名言:“社会者,我们的社会;天下者,我们的天下。”我与全国青少年一样,总是将理想与组织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理想并不是一种空虚的东西,也并不玄奇;它既非幻想,更非野心,而是一种无条件地服从组织的意识。失去了组织,理想也失去了,青春之花也便凋零了,因为当时最高的理想是一切为了实现共产主义,最实际的理想就是向雷锋同志学习,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党叫干啥就干啥。一个人的价值,应该看他贡献什么,而不应当看他取得什么。除此之外,任何个人理想都是与组织相背的,是一种可怕的罪过。
在那个年代,年轻的积极分子是最值得尊重的,也是最积极献身的人。应当指出,“积极分子”这个词,是全世界最属于中国的专用词,
真正的积极分子,从来就被认为是组织教导的笃信者,组织的教导能为他们提供一种寄托,一个终极的目标。积极分子信念的中心是:谁离开了组织,谁就是叛徒,谁就得受到严厉的惩罚。只要组织起来,通过在大众中对这种信仰进行广泛传播,中国就能变得繁荣而强大。
在中国,积极分子的热情可以做为鼓动群众的催化剂,积极分子被看作是在掌握真理的最高组织和真理推行对象之间的桥梁。积极分子是最值得利用的对象,他们对组织无限制地忠诚,他们还能在运动中起到发动群众和组织群众参与的作用,即使在不时的日常工作和生活中,积极分子也能起到表率作用,随时随地致力于发掘群众的热情。
在中国的任何时代,都会诞生出一批批最优秀的积极分子,这些积极分子与组织的信仰是一致的,认为只有有纪律的组织,才能推动历史前进。积极分子总是通过组织成员的集体积极行动,去改造社会,也改造自己。
就是在这样一种组织的教导下,积极分子就能被吸收到党的组织,如果还太年轻,可以先吸收到团的组织。那么是孩子,也要区分积极分子和非积极分子来,优秀的孩子则可吸收到少先队组织。
在这样的组织教导下,为了换得成为真正的“革命先锋”的机会,积极分子们能够做到毫不动摇地无条件服从组织的需要,到最危险的地方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积极分子作为组织成员,责任加强了,却也能从中得到组织的重用,找到精神上的慰藉和依托。甚至成为人生中的最大光荣与骄傲。
在中国家庭里,常能看到一些奖状,或在学校里看到那些光荣榜。“光荣”是中国人曾经用得最多的词。但这个词本身就暗示出两个方面,既表示精神上的成就,也意味着个人声望的提升。这就带来了两难,积极性可以带来社会地位和个人声望,也能带来提升机会和物质利益。
毫无疑问,一个真正的积极分子是无私的,是为了完整地保持自己的正义和献身精神,决不会为一已之利而有所企图。但另有一种积极分子却是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处处表现自己的积极、献身的样子,那都江堰市是骗人的假积极,往往是当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也有一些积极分子,原先也是真心实意的无私作出了奉献,只是后来堕落了。可以说,中国的积极分子中,大多数人是发自内心地为社会与民众作出了奉献,是能够做到听从组织指挥的。不少人都经历了加入少先队、共青团和党组织的成长过程。但要走向成功道路的人,也并非都是沿着这条轨迹发展的,走上积极分子道路的各种人,并不是只有一个成长模式。人们会为不同的需要所驱使,每个人的倾向性也就相应变得各异,核心是他们对组织的权威性开始发生了不同的态度。特别是年轻人在审视积极分子角色时,对权威主义采取了不同的态度取向。
在我的中学时代,突然取消了高考。所有的学习努力一下子全泡汤了。我和同学们都陷入了迷茫之中。我们的理想还存在吗?我们的理想又是什么呢?
那时的学校积极分子只有一类人,就是革命干部子弟们组织的红卫兵。能够加入红卫兵组织才是社会的精英。我和绝大多数同学一样,被排斥在红卫兵组织之外。
班主席曾委身于一套普遍流行的价值观,那就是忠实地履行普遍的行为准则。他在小学里是学生干部,在中学里是共青团员,他最大的理想是成年后加入共产党。他是“顺从的积极分子”,在学校里,几乎一直毫不动摇地站在权威一边,极其忠诚,毫无异见。但可以说,他在我的眼里却不屑一顾。因为在血统论猖獗的时代里,他的理想破灭了,他因为家庭出身原因,同样被拒绝在红卫兵组织之外。但他公开宣布,与自己的父母划清了界限,其实他的父母只是普通的知识分子。他在与父母公开决裂的信中引用了毛泽东在1939年写的《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一段话:“知识分子属于小资产阶级范畴。”
我的同学洁明,则是一个“实用的积极分子”,他不缺少任何可以参加的组织活动,但从不发言,也不提建议。他忠于积极分子的行为准则,也接受了那一套价值观,但在感情上从没有真正投入过。因为他的父亲是个被镇压的反革命分子。他属于“重在表现”的对象,却从不刻意去“重在表现”,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初期,很多人都说“重在表现”是修正主义观点。后来听说这是毛泽东提出来的,才慌忙改口。因此,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平安无事地度过这一生。
我的同学雨星则是另一类人,他反抗权威,并且反对那些权威所强加的行为准则,拒绝承认把是否服从官方的行为标准,作为评价积极性的公正尺度。他的学习成绩并不优秀,他的言行得不到夸奖。但他出身于工人家庭,理所当然地可以加入红卫兵组织,可是他选择了放弃。他喜欢与我,还有那些家庭出身不好的同学们在一起谈天说地。他也会经常发表一些反叛组织的言论。由于他对学习缺乏兴趣,知识面并不广,所以他的见解很难服众。
如果说,当时中国的积极分子有“顺从的积极分子”、“实用的积极分子”、“反抗的积极分子”,那么我将属于第四类:“纯癖的积极分子”。
什么是“纯癖的积极分子”?
受组织的教导,我以黄继光、邱少云、董存瑞、刘胡兰、罗教盛、欧阳海和雷锋为榜样,至今还保留着青少年时期读过的那些英雄书籍。我会按照对一个积极分子所要求的行为标准去做,我以做人行事的最高标准约束着自己。但我不是宗教式地对那套时兴的价值观全盘照章办事,我虽然对理想激情勃发,却无法忍受普通积极分子身上带有的那种人类弱点。当我确信有人违背了正义的价值观时,我会在更高的信念支配下,无所顾忌地进行批评,那怕是对权威者也一样无情。
这样的性格铸就了我的血性,遇强不弱,遇弱不凌。
面对疯狂流行的血统论,我异常愤怒。出身和成份完全不能等同,但那些貌似公允的人常对出身不好的青年学生会这样讲:“一我们有成份论,二不唯成份论,三重在政治表现……” 
这样的解释是甚么意思呢?恩格斯本人是资本家,但他背叛了本阶级,成了共产主义的第一代公民,成了工人阶级杰出的领袖。巴黎公社中也有一些本人是资产阶级份子的委员,但他们是工人阶级公社的代表。中国革命时期也有这样的例证。毛朱刘周,难道都出身在无产阶级的家庭之中?我们能不能因为他们成份不好而抹煞他们的历史功绩呢?不能。李鼎铭是地主份子,但他向边区政府提出了“精兵简政”的建议,毛泽东为什么赞扬说:“不管甚么人……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办。”
组织上提出了“要重在政治表现”,这就叫作“不唯成份论”吗?所谓出身好的“红五类”子弟,也使用于这个公式吗?对他们难道就不要“重在表现”?
出身和成份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老子的成份是儿子的出身。如果说,在封建家庭是社会的分子,子承父业还是实在情况,那么,到了资本主义社会,这个说法就不完全正确了。家庭的纽带已经松弛了,年轻的一代已经属于社会所有了。而到了社会主义社会,一般的青少年都接受无产阶级教育,准备为无产阶级事业服务了,再把儿子、老子看作一码事,那也太不“适乎潮流”了。   
毛泽东在1957年写的《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一文中说过:“我们的大学生,虽然还有许多人是非劳动人民家庭出身的子女,但是除了少数例外,都是爱国的,都是拥护社会主义的……”。为什么在他指挥下的文化大革命却首先抛出了个令人至今愤怒不已的血统论呢?   
同一个家庭的成员不见得就是同一个阶级的成员,这一点连阶级敌人都知道得很清楚。例如,运动期间北京中级人民法院的一份判决书上写道:一个反革命富农分子,因为三个儿子检举了他,夜间持凶器砍死、砍伤了他们。又据一份传单说:市内某公社工厂书记——一个蜕化的变质分子,临自杀前,亲手溺毙了自己的孩子。他在遗嘱中说,孩子长大也不会为自己报仇的。   
出身和成份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在文革期间,有一段对话是很耐人寻味的。
甲(是个学生):“你甚么出身?”
乙:“你呢?”甲:“我红五类,我爸爸是工人。”
乙:“那我比你强,我就是工人。”   
如果有谁想反对血统论,那么有些人就会引用最高指示的话反驳说:“在阶级社会中,每一个人都在一定的阶级地位中生活,各种思想无不打上阶级的烙印。”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地主、资本家,他们长期在剥削阶级地位中生活,他们的思想无不打上剥削阶级的烙印。因此,他们要想重新做人,就必须脱胎换骨地改造,这也就是 “有成份论”的根据。甚至对他们的子女,也是这样看了。这就是那个时代的荒唐。
与共和国同龄长大的青年学生,能说他们是在剥削阶级地位中生活吗?世界上哪有一种没有剥削的剥削阶级呢?没有这样的东西。给一个人的思想打上烙印的,不只是家庭,更重要的是社会。组织上一直公开地说:今天的社会是一所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事实上,在这所学校里,青年人的阶级地位,要么是准备做劳动者,要么是已经成了劳动者。但这时的组织,仍对他们还强调“成份”,那就是要把他们赶到敌对阶级中去。我们必须要划清出身和成份这二者之间不容混淆的界限。那么又是谁抹煞了这两条界限,虽然样子很“左”,但实际上就是抹煞了阶级界限。
中国古代有一则寓言。说千里马常有,但认识千里马的伯乐不常有。一般人相马,总是根据母马、外形、产地、价钱来判断马的好坏,偏忘记了让马跑一跑,试一试,看看它到底能不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这样就分不出哪一匹马是千里马。
当时掌控中国组织的人不正是这样吗?他们只是着眼于出身啦,社会关系啦,这些死材料,恰恰忘了真正可以做为根据的表现。久而久之,不但糟踏了千里马,就连普通马也全都变成了“狗崽子”。   
回想这段历史,正有点令人齿寒。中国的积极分子在血统论的影响下分化了。
那些鼓吹血统论的红二代,怎么也没有料到:“文革”运动的发展开始迅速波及老干部,早期对出身有天然优越感的“老红卫兵”们意识到,自己的家庭已成为运动的直接对象了。  
1967年初,一部分“顺从的积极分子”突然变成了“反叛的积极分子”,成立了跨校际的组织“首都红卫兵联合行动委员会”,简称“联动”。它的成员必须是十三级以上的干部子弟,这也是唯一的条件,他们公开喊出“踢开‘中央文革’闹革命”。
当“中央文革”发现这部分红卫兵已经成运动阻力时,“联动”及其“血统论”也开始受到了打压。
但“中央文革”是有分寸地反对血统论,是在通过打击老红卫兵,收买更多的人心,很多出身不好、长期受压抑的青年人,一下子开始活跃起来,对“中央文革”感恩戴德。这些积极分子又活跃了起来,从“压抑的积极分子”变成“顺从的积极分子”了。
这时,红卫兵不再是出身好的那些红二代的特权了,其范围已扩大到普通学生,都自称是红卫兵,也可称之为“新红卫兵”。当“联动”遭打压时,“新红卫兵”们也开始看到批判“血统论”的时机到了。
1967年初,北京四中的王建复和牟志京找到遇罗文,说他们看到贴在四中的《出身论》后深受感动,来商量怎么能扩大宣传。3个年轻人很快得出一个结论——办一份铅印小报。几天之后,1967年1月18日,《中学文革报》和占3版篇幅的铅印《出身论》终于问世了。
当时中学生办报的人并不多,民办的报纸几乎没有。所以尽管《中学文革报》第一期只印了3万份,但立刻轰动了北京城。
历史似乎已经翻过了那沉重的一页,衡量一个青年是否革命,出身已不再是标准,只有表现才是唯一的标准了。只有表现糟糕的人,才扯起出身这面大旗当虎皮,拿老子当商标,要人买账。但是后来的历史告诉我们,血统论并没有就此在中国大地上销声匿迹。总有人会经此说事,“重在表现”只不过是翻版了的“新血统论”。在封建血统论的专制统治下,人无平等而言。
在一个没有平等的社会里,盲目地听从摆布,那么有时候,有理想也是一种罪过。这决不是危言耸听。历史证明了这一点,共和国同龄人中的那些红卫兵们,当年的许多理想都成了碎片。

2014年3月13日星期四

令人恐惧的血统论专制岁月  


我的自述72  

   
    假日里,我从田野地头挖了些野花野草种植在家中的小花盆里,还特意从菜市场买了三株黄瓜、丝瓜和苦瓜秧苗,一并种在阳台上的花圃中。这些野花野草和蔬果秧苗,虽然没有牡丹的富贵、玫瑰的艳丽,但在我的眼里,它们没有血统高低的纠结,平等、自由、奔放,这是我一生的诉求,可是,我的青少年时代远不如这些野花野草和蔬果秧苗,只要给一寸土地,有一片阳光和些许水份,就能生存下去。我是在与血统论的抗争中存活下来的。令人恐惧的血统论,改写了中国的历史,也留下了人类史上最骸人所闻的血腥一页。
血统论是一种封建思想,主张以祖先长辈的血统来决定个人的前途命运和发展方向。血统论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似乎难以理解,而在我们这些共和国同龄人的记忆中永远不会抹去对其的憎恨。
血统论思想在各个国家的封建社会时期都存在过,从封建制度下的官员贵族世袭制即可看出。如今的中国也有富二代、官二代之类的说法。令人发指的是在中国文化大革命的红色恐怖年代,血统论这一思想被发扬到了极致,社会充满了等级制和阶级斗争思想。
我重拾起中学时代的记忆碎片,拼凑起那段破碎的历史,重新回到了那个令人愤怒、绝望而伤心的年代。
高考被突然废止了,国家主席的儿子是废止高考的强力推手。我们这些刚跨入中学校门的孩子们顿时失去了方向。学校停课了,我们又能干什么?
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风暴,从云层争斗,席卷到全国上下了,敢说敢为的红卫兵运动正在颠覆着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文化。唯一继承的就是封建专制的“出身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的封建血统论被染成了红色的标记:“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
最早的“红卫兵”是由清华附中一些干部子弟发起的,此后,北大附中也出现“红旗”战斗队,以后各地方纷纷成立这种组织。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对家庭出身的要求非常严格,有的只许干部子弟才能参加红卫兵组织,有的也允许一部分工农子女参加。
在文革刚起步时,我也被校方推荐为“红卫兵筹建委员会”成员,只不过才过了三天,我就被解职了,理由很简单:你不是红五类子弟。你的血统不纯正。
那些“老红卫兵”,也就是这些最早出现的红卫兵,其实都是血统红得发紫的革命干部子弟。
“老红卫兵”因为有出身的优越感,因而总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最忠实的信奉者。他们将社会阶级分成几类:黑七类——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资本家、黑帮及其子女被统称为“狗崽子”;其中黑帮是指被打倒的干部和学术权威。而工、农、革命干部、革命军人、革命烈士及其子女则是红五类。总之家庭出身高于一切,也决定一切。
文革一爆发,“出身论”便发展到了极致。文革以前,还说出身不好的子女还是可以改造的人,文革开始后,绝大多数家庭子女就变成“混蛋”了。
 “出身论”的命运,也涉及红卫兵的一段复杂历史。遇罗文解释:
1966年8月18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接见了“老红卫兵”。宋任穷的女儿宋彬彬给毛泽东戴上了“红卫兵”的袖章。受到接见的红卫兵统统是经过组织层层挑选的红五类子弟,“狗崽子”们是休想到天安门广场见到老人家的。
“8·18”之后,“红卫兵”名声大振。在“群众运动天然合理”的鼓动下,这些红卫兵们开始走出校园,冲上街头,在社会上开始有相当破坏力的“革命造反”活动。老红卫兵打死人的一些血腥传闻,彰显了红五类子弟的革命性和彻底性。
如果与现在的年轻人谈论起这些往事,那简直是在讲天书了。唯有共和国同龄人才会对你苦笑一番,当然不会再有当年的狂笑之状了。与当代年轻人之间的巨大差别,震动了我。如果说语言上有什么差别,那却并不大,无非是多了些流行的酷词罢了。但年轻人讲话的内容却常使我大惑不解。他们正在使用着与老三届一代完全不同的辞汇,这些辞汇多是 “房子”、“金钱”、“试婚”、“几段经历”和“Q群”,当然还有“慈善”、“爱心”、“自主”和“民生”, 辞汇背后有着与我们那代人截然不同的词义和内涵,以及不同的生活经历和世界观。正是这些不同和区别,才使我想起了那个已经流失的年代。
记得,中学时期的我,常游走街头,看大字报,听大辩论。看上去大鸣大放大自由,其实人性正在受到扭曲和摧残。
家庭出身问题,这是中国最具特色又长期以来严重的社会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牵涉面很广。
如果说在那个年代的地富反坏右分子占全国人口的5%,那么他们的子女及其近亲就要比这个数字多好几倍。当然还不算资本家、历史不清白分子、高级知识分子的子女,更没有算上职员、富裕中农、中农阶级的子女。不难设想,非红五类出身的青年是一个怎样庞大的数字。
初进中学时,我们这一代人就面临了如何结交同学的问题。新同学初次见面,就会相互试探:他(她)是谁?他(她)的家庭背景怎么样?凡是“狗崽子”们,那就在政治命运上已注定是个失败者了。这一大批出身不好的青年,不能参军,不能做机要工作,甚至在求学、就业等各方面都意味着永远地寄人篱下。由于形“左”实右反动路线的影响,他们往往享受不到同等政治待遇。特别是所谓黑七类出身的青年,即“狗崽子”,已经成了准专政对象,他们是先天的“罪人”。
在血统论的影响下,出身几乎决定了一切。出身不好不仅低人一等,甚至被剥夺了背叛自己的家庭、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参加红卫兵的权利。
这一时期,又有多少无辜青年,死于非命,溺死于唯出身论的深渊之中,面对这样严重的问题,任何一个关心国家命运的人,不能不正视,不能不研究。而那些貌似冷静和全面的折衷主义观点,实际上是冷酷和虚伪。
有趣的是,具体到个别单位,非红五类子女反而占了绝对优势。因为,中国是一个落后的国家,解放前也只有二百多万产业工人,所以真正出身于血统无产阶级家庭的并不多。
所以,我生活的年代里,也许可以说是“狗崽子”们在一起的日子。我是孩子王,围在我身边的“狗崽子”们,自然也不会少。
我从骨子里万分憎恨血统论!
我是那个时代的反叛者,面对尘嚣甚上的血统论,我始终在反抗着。
那是一幅流毒极广的对联:“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基本如此。”   
上海街头的大辩论,也转向对这幅对联的争论。我去听街头辩论时,也就是在旁观一个对出身不好的青年侮辱的过程。因为这样辩论的最好结果,也无非他们不算是个混蛋而已。
在街头辩论初期时,敢于正面反驳血统论的人很少见。即使有,也常常是羞羞答答的。其实
这幅对联的上半联,其实是从封建社会的山大王窦尔敦那里借来的。难道批判窦尔敦还需要多少勇气吗?还有人说这幅对联起过好作用。
是吗?毛泽东说过,任何真理都是符合于人民利益的,任何错误都是不符合于人民利益的。它起没起过好作用,要看它是否是真理,是否符合毛泽东思想。   
这幅对联不是真理,是绝对的错误。它的错误在于:认为家庭影响超过了社会影响,看不到社会影响的决定性作用。说穿了,它只承认老子的影响,认为老子超过了一切。   
实践恰好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社会影响远远超过了家庭影响,家庭影响服从社会影响。从孩子一出世就受到了两种影响。稍一懂事就步入学校大门,老师的话比家长的话更有权威性,集体受教育比单独受教育共鸣性更强,在校时间比在家时间更长,社会影响便成了主流。同学交流、朋友琢磨、领导教导、报纸、书籍、文学、艺术的宣传、习俗的熏染、工作的陶冶等等,都会给一个人以不可磨灭的影响,这些统称社会影响,这都是家庭影响无法抗衡的。   即使是家庭影响,也是社会影响的一部份。
一个人家庭影响的好坏,不能机械地以老子如何而定。英雄的老子,反动的妈妈,影响未必是好的。父母都是英雄,子女却流于放任,有时更糟糕。父母思想好,教育方法如果简单生硬,效果也会适得其反。同样,老子不好,家庭影响未必一定不好,列宁就是例证。总之,一个人的家庭影响是好是坏,是不能机械地以出身判定的,出身只是家庭影响的参考。   
但是毛泽东在其写于1926年的《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中说过另一种话。他将小资产阶级称为潜在的革命力量,可以分为右派、中派和左派。
他说:“小资产阶级的三个部分,对于革命的态度,在平时各不相同;但到战时,即到革命潮流高涨、可以看得见胜利的曙光时,不但小资产阶级的左派参加革命,中派亦可参加革命,即右派分子受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左派的革命大潮所裹挟,也只得附和着革命。”
以此为据,革命后的小资产阶级被认为是动摇分子,或者是支持革命的左派,或者是一定时间内隐藏在无产阶级阵营中的右派。这样,小资产阶级的道路上就犹如被设了陷阱。1950年后,他们就是处在这样一个尴尬的位置上,忽而是可以信赖的,忽而又是不可信赖的。如同他们的父母一样,他们的孩子在学校里学习时就已经在人生道路上开始走钢丝了。
事实上,很多被称为小资产阶级左派或中派的那些父母们,在上世纪40年代就一直在支持共产党,反对腐败无能的国民党;在50年代,他们也都投身于新中国建设的社会大潮之中,有很多人是在选择后才留在大陆的。因为他们坚信新中国需要他们的专门技术和教育,他们也准备献身于国家建设。他们也用自己的行动在教育自己的孩子们,影响着这些孩子们对人生和生活的选择态度。
总的来说,被称为小资产阶级左派或中派的那些父母们,都对社会的评价是好的。绝大多数人是热爱新社会的。
然而这一切追求都成了一场噩梦。
那时的政治宣传,告诉人们不能忘记阶级斗争的复杂性和尖锐性,不能忽视我们还处在小资产阶级汪洋大海之中。
也许,我们今天可以说,无论是什么出身的青年,如果接受社会上的坏影响,一般总要服从这种坏影响,犯这样或那样的错误。但是只要引导得法,他很快就会抛掉旧东西,回到正确的立场上来。
但历史是残酷无情的。当推翻了封建专制后,谁也不会料到封建专制却比任何一个封建朝代更为专制。在血统论的血腥风雨中,全中国绝大多数的青年人却背上了历史包袱,背上的家庭包袱,在社会影响下残酷地压制了人的本性,对于改造思想来说,“狗崽子”们始终在为父母去赎罪。出身好的青年比出身不好的青年并没有任何优越性,这只是外因,但血统论过多地强调影响,就是不承认主观能动性的机械论的表现。
在那个年代,人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前进方向的。这是因为真理总是更强大,更有号召力,却披上了一件红色恐怖的外衣。你真的相信马克思列宁主义是无比正确的吗?你真的相信毛泽东思想是战无不胜的思想武器吗?你真的承认内因起决定作用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就还得承认血统论的遗传作用:“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的封建血统论,在那段岁月里被染成了腥红色。
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这就是那段历史的铭记。老子的影响比甚么都强大,否则,只能表明你的思想混乱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了。
天黑了,夜深了。望着无月的夜空,也许年轻人在唱K,老年人在打麻将,我却依旧沉默在那段记忆之中。
我想起了遇罗克,那是影响了我,也影响了中国社会的一个年轻人。他在文革时写了一篇反驳“血统论”的文章,那就是著名的《出身论》。1966年7月初稿,9月定稿, 11月修改,他三定其稿,给我们留下了反思那个年代的最珍贵的一份记忆。
遇罗克从唯物主义观点对“血统论”进行了驳斥。他言辞严正地论述了三个问题:社会影响和家庭影响问题、重在表现问题和受害问题。
1965年11月10日,上海《文汇报》刊登了姚文元的《评新编历史剧》,由此揭开了长达10年之久的“文革”浩劫的序幕。文章刊出以后,很多人对其观点并不赞同,但是,真正撰文予以反驳的人却寥寥无几。是24岁的遇罗克挺身而出,“道他人之不敢道,言他人之不敢言”,以一篇长达15000多字的《人民需不需要海瑞》反驳姚文元。1966年2月13日这篇长文被压缩并改题为《和机械唯物论进行斗争的时候到了》,发表在《文汇报》的一角。
在这篇文章中,遇罗克批驳了姚文元对历史和现实的曲解,明确地说:“姚文元同志代表了存在于思想界中的机械唯物论的倾向。我觉得和这种倾向进行斗争的时候到了。”    
1966年底,遇罗克又因《出身论》一文,再次为当权者所不容。《出身论》针对的是社会上流布极广的封建血统论。遇罗克通过对当时一副著名的对联“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剖析,指出了血统论的荒谬本质。他尖锐地指出,坚持血统论的人“不晓得人的思想是从实践中产生的,所以他们不是唯物主义者。”
《出身论》的出现,在当时的社会上引起了广泛而强烈的反响。很多人争相传抄、议论,很多读者从全国各地写信给遇罗克,表达自己的感动之情。   
但是历史在1967年4月14日定格了,“中央文革”成员戚本禹公然宣布:“《出身论》是大毒草,它恶意歪曲党的阶级路线,挑动出身不好的青年向党进攻。”   
1968年1月5日,遇罗克被捕。   
1970年3月5日,在北京工人体育场里,在排山倒海的“打倒”声中,27岁的遇罗克以反革命罪被判死刑,并立即执行。
我曾经看过著名的印度电影《流浪者》,《流浪者》中就明显的表达了一个关于血统论的主题:片中主人公的父亲是一位法官,他固执的认为:好人的儿子一定是好人,坏人的孩子一定是坏人。
    我就是一个流浪者,在那个腥风血雨的年代里,我到处流浪、流浪,我找不到自己的家,也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即使在今天的世界里,我们何尝就结束了流浪的生活?昔日的信仰被扭曲了,今日的信仰又多少显得迷惘了。小时候就听说过黄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传说,尽管我们的血液里也许流淌着黄帝的血脉,而对流浪者来说,真正能属于自己的生活和人生目标又在哪里?









打倒阎王和解放小鬼



我的自述71
     



壬辰春节,我去了海南,第一站就是直奔海瑞墓地和海瑞故里,我想了却自己的心愿:我手举着原版的《海瑞罢官》和《海瑞上疏》,对着海瑞的墓穴,默默地祈祷:海瑞精神不死!
早在孩提时代,我就十分敬仰海瑞。青少年成长的历程中所共有的权威信仰和情感需求,与其说是来自父母的影响,还不如说是在学校里政治化的结果。在上世纪60年代里,我们这些孩子谁对毛泽东思想最信奉,谁就会被官方称作积极分子。与那些较少献身,也较少政治上成功的同学相比,积极分子的发展进步也会在更高的程度上逐步形成权威人格。
当然,学校并没有将强烈地疯狂地意识形态强加给我们这些年少的孩子们,学校教育只是鼓励我们听毛泽东的话,做毛泽东的好孩子,要按照毛泽东的要求和标准去规范自己的纪律行为和道德准则。
我自小就敬仰海瑞和包公,没有谁强迫我这么做。我会做脸谱面具,还会制作刀、枪等木玩具,于是我总会将自己打扮成海瑞和包公模样,冲冲杀杀。清官的献身行为,也构成了我的权威性格。
在那个年代里,个人献身行为成了竞争的内容,对于政治正统的夸大其词被告灌输到我们这些孩子的心中了,而对于被排斥对象的强烈歧视也会受到社会的鼓励。
在我的中学时代,“权威人格”已经为我们这些毛泽东的孩子们的社会性格,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这种性格,在文化大革命中导致了毁灭性的后果。
记得,学校曾组织我们观看了电影《武训传》和《清宫秘史》,当然是为了批判,但我们却懵然不懂。只是对海瑞的批判才引起了我内心的震荡。海瑞是人人敬仰的清官,他又有什么错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才逐步了解到自己是那么地单纯的可爱。
中央决定停止高考后,我们这些中学生一下子显得无所事事了,基本上都开始闲居家中了。我就到书摊上去借阅些图书看,其中包括开始阅读《中国通史》,也第一次看到了“周谷城”这个名字。
周谷城是中国历史学家、社会活动家。他在1921年考入了北京高等师范学校(今北京师范大学)英语部,但离北京高师毕业还差半年,便回到湖南长沙,在第一师范执教英语和论理课了。当时,毛泽东正在一师附小任主事。一见之下,引为知己。在那段令周谷城终身难忘的日子里,通常是,晚饭之后,毛泽东去到周谷城处,说古论今,作竟夜长谈。读过马克思的《资本论》和不少共产主义小丛书的周谷城,和中国最早的共产主义者毛泽东之间,自有说不完的话题。
1921年8月,毛泽东、何叔衡等在长沙创办湖南自修大学。1922 年底,何叔衡出任船山学社社长。周谷城应毛泽东之邀,做过自修大学和船山学社的教师,教心理学。与此同时,周谷城又将教学与学术研究相结合,开始了长达一生的笔耕生涯。1923年,周谷城出版了第一本译作《实用主义论理学》。第二年,商务印书馆出版了周谷城构建自己学术思想体系的《生活系统》一书。在这本兼融心理学与哲学于一体的著作中,他认为知、情、意三者前后承续,首先是物我浑然一体,而后是物我分立,进而是信仰生活。
据说周谷城与当时在该校任国文教员的毛泽东建立了友谊。大革命时期,他受毛泽东的思想影响,参加农民运动,任湖南省农民协会顾问、省农民运动讲习所教师、全国农民协会筹备会秘书。
1927年国民大革命失败后,周谷城到上海以卖文和翻译作为谋生手段。发表过多篇讨论中国农村和改造中国教育方面的论文。此后至民国30年,周谷城任暨南大学教授兼历史系主任。其间撰写了《中国通史》上下两册,书中首次提出并运用“历史完形论”的理论,意在指出历史事件的有机组织和必然规律。
自1942年秋起,周谷城一直在复旦大学执教,曾任历史系主任、教务长等职,后为该校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1949年,周谷城撰写的《世界通史》出版,该书采取诸区并立、同时叙述,打破了以欧洲为中心的旧的世界史框框,曾多次再版。由此周谷城成为当代史学家中仅有的两部通史的著者。周谷城强调“历史完形论”,着意阐明各个历史事件组成为整体历史过程的必要性,提出了见解独特的中国历史分期法;讲授《世界通史》时,主张着眼全局、统一整体,反对以欧洲为中心的世界史,主张微观与宏观结合,对比中外,对历史研究提出了新看法。
  谁也没想到,在上世纪60年代初,周谷城陷入了一场“斗争哲学”的重围。那就是围绕周谷城美学思想展开的大论战。1961年至1962年间,周谷城先后发表了三篇阐述其美学思想的文章,即《光明日报》上的《史学与美学》,《文汇报》上的《礼乐新解》,还有《新建设》上的《艺术创作的历史地位》。在以后针对他的美学思想展开的论战中,他又先后发表了五篇文章。
当时的中国大地,已经历了1957年的反右斗争,1958年的“拔白旗,插红旗”,1959年的反右倾,1960年的反修防修。阶级斗争的弦正越绷越紧。而周谷城在自己的那些文章中,厚积薄发,坦诚地表述了自己在“正确认识矛盾斗争的限度”、“正确认识矛盾斗争与矛盾统一的关系”等问题上的观点和看法。尤其在《艺术创作的历史地位》中,周谷城表述了一个主要观点,即“时代精神汇合论”。
他是这样诠释的:在原始氏族社会,因着人与自然的斗争,部落与部落的斗争,常形成各种不同的思想意识,汇合而为氏族社会的时代精神。封建时代又有各种思想意识,汇合而为当时的时代精神。资本主义时代,又有各种思想意识,汇合而为当时的时代精神。各时代的时代精神虽是统一的整体,然从不同的阶级乃至不同的个人反映出来,又是截然不同。
  这就是周谷城的“时代精神汇合论”。周谷城的解释,自然又引起轩然大波,成为被围追堵截的又一焦点,一时间,“商榷”文章蜂起。关于时代精神的讨论,从1963年至1964年,前后延续了两年。各方来稿踊跃。仅《光明日报》一家,在1964年夏、秋之际三个月里,讨论的稿件就有近三百篇,其中批评周谷城观点的占大多数,赞成他观点的仅三十余篇。在这段时间里,“金棍子”姚文元为显示其革命的彻底性,与周谷城在《光明日报》上多次交锋。
1964年6月27日,毛泽东在文艺界整风报告的批语中指出:文艺界各协会和它们所掌握的刊物的大多数,15年来,基本上不执行党的政策,“最近几年,竟然跌到了修正主义的边缘”。在这种不切实际的估计下,文化部和中华全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及所属各协会再次进行整风。随后,即对一些文艺作品、学术观点和文艺界学术界的一些代表人物进行了政治批判。
1964年7月,根据毛泽东的指示,中共中央决定成立“文化革命五人小组”,负责领导文艺界整风等文化革命事宜。经中共中央指定,成员有:彭真、陆定一、康生、周扬、吴冷西,由彭真任组长,陆定一任副组长。
毛泽东一直密切关注着这场“时代精神汇合论”的讨论。他看过周谷城、姚文元在报刊上发表的论战文章及其他有关文章。而对于金为民、李云初的《关于时代精神的几点疑问——与姚文元同志商榷》一文,他还在发表以前看过报社排印的清样。7月6日他看完这篇文章清样后,立即让中宣部把这篇文章和姚文元的文章编成一本小册子付印出版,并亲自写了一段按语作为序言:
  这两篇文章,可以一读。一篇是姚文元批驳周谷城的,另一篇是支持周谷城批驳姚文元的。都是涉及文艺理论问题的。文艺工作者应该懂一点文艺理论,否则会迷失方向。这两篇文章不难读。究竟谁的论点较为正确,由读者自己考虑。
  从今天的眼光看,毛泽东的这段序言并不显得咄咄逼人,但对这场讨论的态度,对辩论双方观点的态度,对老朋友周谷城的态度,意思全在里面了。
  1965年11月10日,姚文元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发表。姚文元这篇点名批判的文章,把吴晗的《海瑞罢官》所写的“退田”、“平冤狱”,同所谓1961年的“单干风”、“翻案风”联系起来,说什么“‘退田’、‘平冤狱’就是当时资产阶级反对无产阶级专政和社会主义革命的斗争焦点”。“《海瑞罢官》就是这种阶级斗争的一种形式的反映”,“是一株毒草”。姚文元文章发表后,立即引起强烈反响,出现大量不同意见。江青、张春桥他们把不同意姚文元观点的大量反对意见都列入“右派言论”,借此对知识分子,特别是中老年知识分子进行打击。
  1966年初,对《海瑞罢官》的批判发展到对史学界、文艺界、哲学界等社会科学领域全面的“揭盖子”,在报刊上发表了一系列批判吴晗以及其他一些同志的文章,在全国范围内把这场批判运动推向高潮。
  1966年2月3日,文化革命五人小组召开扩大会议。出席会议的有五人小组成员彭真、陆定一、康生、吴冷西,以及许立群、胡绳、姚溱、王力、范若愚、刘仁、郑天翔,共11人。会议由彭真主持,讨论了学术批判中出现的问题。会后将讨论的结果,整理成为《文化革命五人小组关于当前学术讨论的汇报提纲》,后来又被称为“二月提纲”。
“提纲”认为,当前学术讨论和学术批判的性质“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同资产阶级思想在意识形态领域内的一场大斗争,是我国无产阶级取得政权并且实行社会主义革命后,在学术领域中清除资产阶级和其他反动或错误思想的斗争,是兴无灭资的斗争,即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两条道路斗争中的一个组成部分。这场大辩论势必扩展到其他学术领域中去。我们要有领导地、认真地、积极地和谨慎地搞好这场斗争,打击资产阶级思想,巩固、扩大无产阶级的思想阵地,并且大大推动我们干部、学术工作者、广大工农群众对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学习,把他们的政治思想水平大大提高一步。”“彻底清理学术领域内的资产阶级思想,是苏联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这里存在着一个谁领导谁、谁战胜谁的问题。我们要通过这场斗争,在毛泽东思想的指引下,开辟解决这个问题的道路,在边争边学中锻炼出一支又红又专的学术队伍,并且逐步地、系统地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这个“提纲”试图对学术讨论中“左”的偏向加以限制,要求“坚持毛泽东同志1957年3月在党的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所讲的‘放’的方针”,提出“要坚持实事求是,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要以理服人,不要像学阀一样武断和以势压人。要提倡‘坚持真理、随时修正错误’。要有破立(没有立,就不可能达到真正、彻底的破)。我们在斗争中要认真地、刻苦地学习毛泽东思想和进行学术研究,掌握大量资料,进行科学分析,把学术向前推进。”“要准许和欢迎犯错误的人和学术观点反动的人自己改正错误。对他们要采取严肃和与人为善的态度,不要和稀泥,不要不准革命。”还提出“报上公开点名作重点批判要慎重”等问题。
  2月5日,刘少奇主持中央政治局在京常委讨论并通过了这个“提纲”,康生在会上也表示同意。2月8日,彭真、陆定一、许立群等去武汉向毛泽东汇报,毛泽东也没有表示反对。2月12日,由中共中央将“提纲”批发到全党。
根据这个提纲的精神,中共中央宣传部没有同意发表关锋、戚本禹对《海瑞罢官》从政治上无限上纲的批判文章。毛泽东对此非常不满。3月28日至30日,他在杭州三次同江青、康生等人谈话,严厉指责北京市委、中央宣传部包庇坏人,不支持左派。他说,北京市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要解散市委;中宣部是“阎王殿”,要“打倒阎王,解放小鬼”;说吴晗、翦伯赞是学阀,上面还有包庇他们的大党阀;并点名批评邓拓、吴晗、廖沫沙三人撰写的《三家村札记》和邓拓写的《燕山夜话》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
7月2日,中宣部召开文联各协和文化部负责人会议,贯彻毛泽东主席的第二个文艺问题批示。之后,文联各协会开始整风运动。18日《人民日报》发表了《关于艺术创作问题讨论的概述》,对周谷城的美学思想进行了批判。“时代精神汇合论”被列为全国重点批判的“黑八论”的第二位。
毛泽东还号召地方造反,向中央进攻,说各地应多出一些孙悟空,大闹天宫。毛泽东的这一谈话,预示着“文化大革命”这场灾难的来临。
不久“文化大革命”爆发了,北京的红卫兵走向了上海街头,到处是穿着军装,带着“红卫兵臂章的北京学生。他们到处抓人打人,剪行人的小裤脚管,甚至剪掉年轻行人的长发,说是破四旧,立四新。
令我特别惊讶的是:在淮海路上出现了焚烧国家主席刘少奇画像的情景。
上海开始议论纷纷了:刘少奇是大坏蛋,他是中国的赫鲁晓夫,他想复辟资本主义……
我们这一代年轻学生开始迷惘了,北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常会站在街头,听那些北京红卫兵演讲。
中国开始剧变,所有的民众不再拥有属于自己的个性了,社会政治化达到了空前绝后,一切听从毛泽东的指挥。街头大标语出现了:打倒阎王,解放小鬼!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海瑞不再是人们敬仰的清官了,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统统被赶出了历史舞台。
来自北京的传单出现在上海街头了。“三家村”被告打倒了,周谷城被批判了。
不久,《人民日报》发表文章,又点名批判了杨献珍的“合二而一”论。接着,《红旗》杂志发表《哲学战线上的新论战》一文,说杨献珍是在国内外阶级斗争尖锐化的时候,有意识地适应国际现代修正主义和国内资产阶级、封建残余势力的需要,宣传矛盾调和论。杨献珍原是中共中央高级党校党委书记兼校长。本世纪50年代中期以后,由于他对“大跃进”直言不讳的批评和在哲学问题上坚持了自己的观点,因而被作为“综合经济基础论”、“合二而一论”等的“炮制者”,在所谓建国以来三次哲学大论战中都受到了严厉批判。
毛泽东和中国其他领导人一直把“一分为二”作为他们制定目前的国内和国际政策的根据。把“一分为二”的理论作为意识形态的理由,说明它目前在中苏意识形态争端中采取的立场是不调和的,目前人民中国国内的“阶级斗争”日益加剧。杨献珍对正统的中国共产党人和“修正主义者”不加区别,他的观点将“使革命者不知所措和瓦解革命队伍”——这等于是一种叛逆之罪,意味着直接帮助现代修正主义宣传阶级和平和矛盾调和论。
不久,批判“阶级斗争熄灭论”的大小字报涌上了街头,而矛盾已经直指当时的国家主席了。
之后,《中国青年报》发表了《用阶级调和思想毒害青少年的小说》一文,《文艺报》发表了《“写中间人物”是资产阶级的文学主张》、《关于“写中间人物”的材料》,对小说《三家巷》、《苦斗》进行了批判。一大批中国作家们已预示着自己日后的悲剧命运来临了。 
回忆那时的舞台,唯有中央歌剧舞剧团创作的大型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开始风行演出了。
这就是我中学时代的一段记忆,其实既有印象,却又十分模糊。只是从一些解禁了的资料中才能读出一个轮廓来。作为对文革争斗后果的感情破灭,如今的当代同龄人中已出现了非政治社会化现象,对以前的权威号召和理想信仰开始怀疑,对权威社会角色的顺从也随之消失了。更多的人正在变得麻木起来,不再如痴如狂地突显自己的权威人格,祈祷的只是平平安安地了结此生。

2014年3月12日星期三

云端上的影子


我的自述70          
什么是理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每个人的理想又不全是一样。即使自己的理想,在不同的时代和不同的时期,也会不断地发生变化。至少,我中学时代的理想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理想也许也会成为记忆。
我在上中学时,有一次和同学洁明、雨星一起去捉蟋蟀。上海大城市里是捉不到蟋蟀的,只有到乡下去,那又太遥远了。于是,我们一起来到了永嘉路、瑞金路口的一座大宅院外,那里有高高的围墙,上面还设置了电网。附近是淡水庙,那里有很多破旧的房子,还有草丛和古树木。
我们一起来到了淡水庙,忙活了半天,却没能捉到一个蟋蟀。
也不知怎么的,转来转去,我们居然跑进了那幢大宅院,至今也弄不清是怎么走进去的。
倒霉的事却发生了。在我们三个初中生面前,突然站着一个穿军服的解放军战士。他对我们瞪大了眼,又朝四周紧张地扫了一眼。
那位战士严肃地板起脸发问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到这里来干什么?”
洁明很害怕,退在我的身后。雨星不怕:“我们是到庙里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到这里来了。”
“到庙里玩?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战士紧逼着追问。
我赶紧上前一步说:“我们在庙里踢球,结果有个大人夺走了我们的球,扔过了围墙,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找回我们的皮球。”
洁明、雨星知道我在撒谎,紧张地看着我。
我却若无其事:“你是解放军,你应该帮助我们找回球,行吗?”
战士皱起了眉头:“不行,我在执岗。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我笑着胡编了一个校名。
战士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吼道:“走吧,不准再到这里来玩。如果再看到你们,我就不客气了。”
我耸了耸反问:“那我们的皮球呢?”
战士有点火了:“走,快走!”
我和洁明、雨星一起离开了那个大宅院。
洁明依旧胆却地问我:“你为什么要骗他?”
雨星也说:“如果他到那个去学校调查,没有我们怎么办?”
我大笑了起来:“找不到我们不是更好吗?我就是不让他找到我们呀。”
“那你为什么要编个故事骗他,说我们是为了找皮球?”
我叹了口气说:“不骗他行吗?他只不过是个小兵,穿了套军装就那么神气活现的,有什么了不起。我爸爸打辽沈战役时,他又有多大?”
“那也不必要去骗他呀!”
“什么骗不骗的。诸葛亮设空城计是不是骗?可他成功了,那就不能叫骗,而是计谋,是聪明的表现。三十六计,哪一计不是骗术?”
洁明不吱声了。
雨星还是老脾气,他喜欢与我争上几句,这一次也不例外:“你编这个故事有什么用意?”
我笑了:“想知道吗?这不只是为了骗他,而是为了报复他,为难他。”
雨星不解。
我便得意地解释起我的计谋:
最近我读过鲁迅先生写的一篇文章,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人被别人捉住了,说是捉到了小偷。“小偷”想解释,可没人相信。结果让人脱光了衣服搜查,虽然没有找到赃物,还是没用,被围观的人群痛打了一顿。理由是他一定转移了赃物。
鲁迅先生说,解释是最愚蠢的。如果那个“小偷”反问那个捉住他的人:“你先搜一下自己的口袋,你的钱包是不是真的丢了?”结果会怎样?那人的口袋里当然没有了钱包,结果,“小偷”仍不依不饶地让他脱光衣服去证明自己确实是丢了钱。“小偷”面对那个赤裸的人,反而讥笑说:“看到了吗?一个身无分文的人,还胡说自己多么有钱,钱包给人偷走了,谁会相信他呢!”
我告诉他们:我说我们的皮球被人抢走了,那是说明我们是弱者,解放军应该同情弱者;我说球被扔到了这个大宅院里了,解放军就应该帮助我们找回来。可是他没能做到,那就是他的不对,他还有什么理由教训我们。至于胡编一个校名,这没什么时候大惊小怪的。他根本就不会到那个学校去查,连我们的名字都没问么,查什么?那是在吓唬我们。
洁明、雨星被我说得傻了眼。
但雨星还是反驳了我:“不管这么说,我不认为你的对的。我很希望自己毕业后也能参军,当个战士挺神气的。这是我的理想。”
什么是理想?三个六十年代的初中生开始讨论了起来。
但洁明不想当兵,因为他的家庭出身不好,父亲是个反革命分子,参军政审是通不过的。
我对理想是什么,没有回答。因为,我只想当个强者,什么才是强者,我却很模糊。有时认为岳飞是强者,可他死在了秦桧手中。有时认为海瑞是强者,可是他却又被流放到天涯海角。宋江领导的108将,个个都是英雄,结果呢?被招安,投降了,投降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人类的幸福和欢乐在于奋斗,而最有价值的是为理想而奋斗。记得,中学时代读过马克思说过的话:“我是世界公民,我走到哪儿就在哪儿工作。”
中国有许多关于理想的格言,我都抄录在本子上:
理想的实现只靠干,不靠空谈。
心中有理想,就有力量。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理想是反映美的心灵的眼睛。  
理想即寻觅目标的思维。  
理想是世界的主宰。
理想失去了,青春之花也便凋零了。因为理想是青春的光和热。
每个人都有一定的理想,这种理想决定着他的努力和判断的方向。
理想不是一只细磁碗,破碎了不能锔补;理想是朵花,凋谢了可以重新开放。
理想就在我们自身之中,同时,阻碍我们实现理想的各种障碍,也是在我们自身之中。
但我在那个年代里,尽管天天高喊为实现共产主义理想而奋斗,我却仍没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理想。因为父亲受到政治运动的冲击后,我的家庭垮了,我不可能入团入党,唯一的理想也就变成了生活。生活的理想,就是为了理想的生活。  
我们边说边走,也在无意中打听到那所大宅院原来是陈毅市长在上海的家。我也想起了自己原先的家,那是父亲在位时分配的房子,那是一幢漂亮的别墅。在中学分校上课时,我常会坐在教室的西窗,那里可以看到对窗那户居民家的孩子在屋里玩耍。令人心酸的是,那间屋子就是我曾经的住家。我却已被赶出了那幢大宅。
当我们重新回到学校时,听说发生了一件事:同班的一个同学阿雄与篮球队的几个同学闯下了大祸。他们结伙到西郊公园,翻过竹围墙,在偷老虎吃的肉时被捉住了。
偷老虎吃的肉?这怎么可能?
原来,他们走到关老虎的铁笼前,先用一根竹杆挑逗笼中的老虎。老虎爱到惊吓,就会后退,那是准备反扑的姿势。也就是在老虎后退时,他们就用竹杆去拨弄扔在地上喂养老虎的那些肉。如果老虎真得扑过来怎么办?他们的就用竹杆去戳老虎的大嘴巴。
出事的同学并没有受到处罚,江校长通过周旋解决了那件事,也原谅了他们。
江校长还特意找到我:“你是他们的好朋友,你们都是同学,不要歧视犯错误的同学,你要帮助他放下包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天,我在吃午餐时,正好带得盒饭里有块咸肉,我就给了我的同学阿雄。阿雄不愿接受。在我的坚持下,我看到他噙着泪吃完了那块咸肉。我对他说:“我们虽然生活在不同的家庭里,不同的父母经历,给我们带来了不同的生活环境,但有一点,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同学,同学不分贫富贵贱。你要振作起来。”
我对他谈起了理想。一个人活着,就要立志要如山,行道要如水。不如山,不能坚定,不如水,不能曲达。理想是力量的泉源、智慧的摇篮、冲锋的战旗、斩棘的利剑。人生的真正欢乐是致力于一个自己认为是伟大的目标。
也许生活告诉了我:人的理想志向往往和他的能力成正比。一个人的理想越崇高,生活越纯洁。古人说“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这很有道理。人生最高之理想,在求达于真理。有理想的、充满社会利益的、具有明确目的生活,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和最有意义的生活。人需要理想,但是需要人的符合自然的理想,而不是超自然的理想。
我对阿雄说:“生活中没有理想的人,是可怜的。我们只有知道了通往今天的路,我们才能清楚而有智地规划未来。”
遗憾的是,我的理想并非自己所说的那样。    
理想是对未来事物有根据的合理的想象,与空想和幻想有所不同,幻想即为毫无根据的想象,如不切实际,祈望立马改变世界等等。我在中学时代就读过巴金写的《秋》,巴金说过:“还有许多理想的人物,这都是些云端上的影子,不会活在这样的世界中。”我突然间也变成了那云端上的影子,因为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
学校里突然宣布成立“红卫兵筹备委员会”,我作为班级里的代表,也是“红筹委”的成员之一。学校广播里还宣读了有关成员的名单。
我虽然不知道这个“红卫兵筹备委员会”是个什么组织,但我相信,这是学校的安排,也是对我的信任和肯定。
但我立即受到了班主席振庭的攻击,他很不服,为什么他就不能成为“红筹委”的一员。
我对此一笑了之,但很快就再也笑不出了。
才过了三天的时间,学校就通知我,免去了我“红筹委”成员的资格。也许很多同学记不得这件事了,对我而言,却刻骨铭心。
我从此彷徨在黄浦江边,失落在迷惘之中。
免去我“红筹委”成员资格的理由很简单:我不是红五类子弟。
往日的理想,对我来说已变成一个抽象的概念,是由自己盲目所设定的,自己希望达到的人生目标和追求向往的奋斗前景,是属于未来式的,只是抽象的一个理念,如共产主义理想、理想生活方式、人生的理想、理想的社会制度。
真正能够属于自己的理想,还是踏实做事,从小做起。
突然间,我明白了:理想具有社会性。理想是人类特有的一种精神现象。理想的社会性是指理想不是离开社会的孤立的个人的随意想象,而是由社会制约和决定的想象。在上世纪60年代高呼“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阶级社会里,理想具有鲜明的阶级性。在阶级社会中,由于不同阶级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利益的不同,追求的目标也就各不相同,所以,形成的理想也各不相同。由于人们的阶级地位和阶级利益决定,人们的理想在阶级社会中必然具有阶级的烙印。各阶级统一的理想是不存在的。
那么,我属于什么阶级?我还只是一个初中学生。我所有的理想不再五彩缤纷了。我理想的翅膀已经折断了。
在那个年代,其实并无个人理想存在的空间,所有的理想都是群体理想。个人理想,只是一个人对未来的具有客观必然性的想象。群体理想则是一定群体的人们的共同理想。例如,政党的理想、团体的理想等等。实现共产主义就是全中国人民的共同理想,也就是全中国人民这个群体的理想。
理想作为一种思想意识,是一个人的政治立场、世界观和人生观的集中表现。人们的政治立场有先进与反动,世界观有科学与不科学,人生观有崇高与卑下。因此,人们的理想也有先进与反动、崇高与卑下之分。先进的、崇高的理想是建立在对客观规律的正确认识基础之上的,是符合社会历史发展的基本趋势,是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的理想。否则,就是反动的、卑下的理想。人们通常把经过一番努力成功机率极大的想法称之为理想,通常把心中似有可能有无的想法称之为梦想。
我已不再有属于自己的理想了,甚至连梦想也没有。在那个高喊阶级斗争的年代里,理想只属于党和国家,如果个人有什么理想,那么就学做雷锋,让自己成为一颗缧丝钉,党把你拧在哪里,你就在哪里发光,永不生锈。
伟大的理想只有经过忘我的斗争和牺牲才能胜利实现。为了将来的美好而牺牲了的人都是尊石质的雕像。理想是指路明灯,没有理想,就没有坚定的方向,没有方向,就没有生活。
当时的中国,全国人民只有一个理想: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一辈子跟随着毛主席走。
人的理想志向往往和他的能力成正比。我宁可做人类中有梦想和有完成梦想的愿望的、最渺小的人,而不愿做一个最伟大的、无梦想、无愿望的人。我决心用一生的时间,为实现人类的理想而奋斗,我开始决心放弃任何个人的理想,如果我想走到高处,就要使用自己的两条腿。我不奢望让别人把自己抬到高处,我也不会坐在别人的背上和头上。国家的群体理想,成了我的最高理想,也成了我同龄人的最高理想,成了中国每个人的理想。
但历史与我开了个玩笑,也给全国人民开了个玩笑。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席卷了全国,也席卷了所有人的国家理想。我的中学时代也被卷进了这场残酷的斗争,我经历了人类史上最惊心的一段岁月。我的理想,也真的成为云端上的影子了。